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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老织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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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日那天早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在灰蓝色的晨光里站得很安静。叶子微微反卷着,叶尖上挂着几颗露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滴,打在醒得比闹钟还早。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叶子上的水声,然后轻手轻脚地起来,走进厨房烧了壶水。

顾希言六点起来的。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了一杯水,站在窗口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银杏树。“今天没下雨。”

“昨天夜里下了一点。叶子还没干透。”鹿悠悠把锅里的粥盛出来,又煎了两个蛋。

顾希言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小月亮也起来了,头发还没来得及扎,披着一条小毯子坐在顾希言旁边。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希言把粥喝完,把蛋吃完。

顾砚屿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衬衫。他今天上午有个会,但特意推迟了半小时,先送顾希言去车站。“都收好了?”

“收好了。”

顾砚屿走到玄关,把行李箱提起来试了试重量。“不轻。装了什么?”

“书和相机。”

“手织棉外套在布包里?”

“在。”

顾砚屿点了点头,把行李箱放下。小月亮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箱子的侧面。“哥哥,外套叠在最

“知道了。”

鹿悠悠把布包拿过来,最后检查了一遍。路线图、笔记本、相机、充电线、换洗衣服、手织棉外套。她伸手把外套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灰蓝的手织棉在清晨的光线里很安静,五颗白扣子排在门襟上,间距均匀。她用手指摸了一下领口内侧的针脚,确认没有跳线,然后叠好放回去,拉上抽绳。

“走吧。”顾砚屿提起行李箱。

四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院子里的银杏树在晨光里安静地站着,叶子微微反卷,叶尖上的露水已经快干了。小月亮站在树下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她转身跟上其他人,走出院门。

车站不远,开车二十分钟。顾砚屿把车停在出发口,下车帮顾希言提行李箱。鹿悠悠和小月亮站在车旁边。顾希言把行李箱接过来,背上布包,站定了一会儿。

“到了给我发消息。”鹿悠悠说。

“好。”

“徽州那边凉。外套别一直压在箱底,拿出来挂一挂。”

“好。”

小月亮站在鹿悠悠旁边,手里攥着速写本。她看了一会儿顾希言,然后伸手从速写本上撕下一页,折好,塞进布包的侧袋里。“这是我昨天画的。你路上看。”

“好。”顾希言把布包侧袋的拉链拉上。

顾砚屿站在旁边,伸手拍了拍顾希言的肩膀。“到了先找地方住下。安顿好了再去找老织机。”

“知道。”

顾希言看了一眼车站入口,又看了一眼鹿悠悠和小月亮。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把布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走进出发口。背影被清晨的光线拉得有点长,肩膀上布包的灰蓝色在人群里一闪,然后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小月亮站在车旁边,看了一会儿玻璃门。她低头把速写本翻开,最新一页上画了一列火车,七节车厢,第三节用铅笔画了一个圈。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哥哥进去了。八月十号。早晨六点五十。”

鹿悠悠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她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顾砚屿发动车子,开出车站。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小月亮坐在后座,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用铅笔在火车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布包,布包侧袋里露出一角折好的纸。

到家的时候刚过八点。鹿悠悠走进工作室,人台上的五条长裙还在,工作台上的第七条裁片还铺着,收纳箱还在工作台然后坐到缝纫机前,打开第六条长裙的裁片。

针速调到中档,手指在布料两侧轻轻引导。半手工布的纬线松紧已经被摸熟了,哪里该慢,哪里可以快,手指比脑子记得更清楚。车完一段侧缝,鹿悠悠把布料翻到正面看了一眼。侧缝笔直,针脚均匀。然后她继续车下一段。

小月亮上午没去画画课。她坐在客厅地毯上,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在画里微微反卷,叶尖上挂着几颗露水。她在画的下方写:“哥哥走了。车站的玻璃门很重。他走进去的时候,布包在肩膀上晃了一下。妈妈说徽州那边凉,让他把外套拿出来挂一挂。手织棉外套在布包最

下午,鹿悠悠车完了第六条长裙的侧缝。她把裁片翻到反面,检查缝份,然后用熨斗压平。灰蓝色的布面上,两条侧缝笔直,针脚均匀。她把长裙挂在人台上,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六条长裙并排垂着,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在午后的光线里很安静。第六条和前面五条的色差几乎看不出来,但第六条的手织棉布片缝在裙摆靠上的位置,和其他五条都不一样。

小月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妈妈,第六条车完了。”

“车完了。还有第七条。”

“第七条什么时候车?”

“明天。”

小月亮点了点头。她走到人台旁边,依次摸了一下六条长裙的裙摆内侧。第一条在最面,第六条靠上。“六条的布片位置都不一样。”

“对。每条都不一样。”

小月亮走到客厅,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人台上的六条长裙。她在每一条裙摆内侧画了一个极小的方块,标出布片的位置。画完之后她写:“第六条车完了。挂起来了。六条长裙的布片位置都不一样。第一条在最面,第六条靠上。妈妈说每条都不一样。哥哥到徽州了吗?”

傍晚,顾希言发来一条消息,很短:我已经到了。徽州在下雨。找到住处了。明天去找老织机。鹿悠悠把手机递给小月亮看。小月亮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鹿悠悠,然后跑到工作室里,在人台上第六条长裙的裙摆内侧摸了一下。布片在靠上的位置,缝得很密,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边缘的接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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