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棉麻外套(2/2)
小月亮把手伸过来,先摸了领口,又摸了门襟,最后摸了袖口。她的手指在棉麻布面上轻轻滑过,手感比半手工布挺,比手织布滑。“像树皮。但不是树皮。像树皮里面的那层。”
鹿悠悠看了她一眼。“树皮里面的那层叫什么?”
“不知道。就是树活着的那层。”
鹿悠悠没有接话。她把外套叠好,放在工作台旁边。然后她走到客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干净的布袋,把外套装进去,袋口用别针别住。小月亮站在旁边,看着鹿悠悠把布袋放在收纳箱最上面,和手织棉外套的布袋并排放着。两个布袋,一厚一挺,都是灰蓝色。手织棉外套是春天的布,棉麻外套是秋天的布。一个厚实,一个挺括。
那天下午,小月亮坐在客厅地毯上,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她画了那个装外套的布袋,布袋上面画了五颗小扣子,扣子箱最上面。旁边是手织棉外套的布袋。两个布袋都是灰蓝色。一个是春天的布,一个是秋天的布。一个厚,一个挺。哥哥后天走。外套挂不挂出来?”
鹿悠悠从工作室走出来,看了一眼小月亮的画。“外套不挂。叠在布袋里。等工厂排产之后再做决定。”
“那挂什么?”
“挂秋天三款长裙。还有短上衣。”
小月亮点了点头,在画的下方补了一行字:“外套叠在布袋里。等工厂排产。人台上挂秋天三款长裙和短上衣。树上的叶子黄得更快了。最从笔尖渗进纸里。”
那天下午,鹿悠悠把秋天三款长裙从人台上取下来,重新熨了一遍。三款长裙的布片位置从下到上,形成了一条斜线,像一根枝条从主干出发向斜上方延伸。熨完之后她把长裙重新挂回人台,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三条灰蓝色的半手工长裙并排垂着,布面上的白色纤维在午后的光线里若隐若现。短上衣挂在旁边,灰蓝色比长裙深一点,绒感更强。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工作室,把棉麻外套的版型图从抽屉里取出来,标注了完成日期和扣子数量。
那天傍晚,顾砚屿回来后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人台上的三款长裙和短上衣。“外套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装在布袋里,放在收纳箱最上面。”
“希言明天走。东西都收好了?”
“收好了。背包放在沙发旁边。”
顾砚屿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晨,顾希言起得很早。他把背包从玄关旁边拿起来,放在沙发上,最后检查了一遍。信封、笔记本、相机、充电线、那个浅灰色的布包、小月亮缝的小袋子、几件换洗衣服。他把拉链拉好,试了试重量,然后放在沙发旁边。小月亮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顾希言正站在窗前看院子里的银杏树。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会儿。
“哥哥,苏州的叶子黄了吗?”
“不知道。到了看看。”
“拍照片。”
“拍。”
小月亮点了点头。她走到茶几旁边,翻开速写本,画了那棵银杏树。她在最尖,表示黄从叶尖往叶脉方向蔓延。她在画的下方写:“哥哥明天走。今天检查背包。信封、笔记本、相机、充电线、布包、小袋子。苏州的叶子不知道黄了没有。到了看看。拍照片。”
那天夜里,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最后一段:“哥哥明天走。今天检查背包。一样一样检查过了。背包放在沙发旁边。明天早晨背起来就走。苏州的叶子不知道黄了没有。哥哥说到了看看。拍照片。妈妈把秋天三款长裙重新熨了一遍。挂在人台上。短上衣挂在旁边。棉麻外套收在布袋里。放在收纳箱最上面。树上的叶子黄了一半。最里。但外套已经做完了。哥哥明天走。苏州的老布店在等他。”
第二天早晨,鹿悠悠五点半就醒了。天还没亮透,窗外那棵银杏树在灰蓝色的晨光里安静地站着,最,走进厨房烧了壶水。顾希言六点起来的。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一杯水,站在窗口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银杏树。
“今天没下雨。”
“昨天夜里下了一点。叶子还没干透。”鹿悠悠把锅里的粥盛出来,又煎了两个蛋。
顾希言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小月亮也起来了,头发还没来得及扎,披着一条小毯子坐在顾希言旁边。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希言把粥喝完,把蛋吃完。顾砚屿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衬衫。他今天上午有个会,但特意推迟了半小时,先送顾希言去车站。
“都收好了?”
“收好了。”
顾砚屿走到玄关,把背包提起来试了试重量。“不轻。装了什么?”
“书和相机。”
“小袋子在侧袋里?”
“在。”
顾砚屿点了点头,把背包放下。小月亮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背包旁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侧袋的位置。“哥哥,小袋子在最外面。你别压太紧。”
“知道了。”
鹿悠悠把那个浅灰色的布包拿过来,最后检查了一遍。她把布包翻到反面,看了一眼小月亮缝的那个小袋子。袋子在侧袋里,灰蓝色的半手工布,歪歪扭扭的针脚,袋口折了一道边。她伸手摸了一下袋口,确认缝线没有松,然后拉上拉链。
“走吧。”顾砚屿提起背包。
鹿悠悠四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院子里的银杏树在晨光里安静地站着,最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她转身跟上其他人,走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