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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棉麻外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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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麻外套的侧缝车完那天,鹿悠悠把外套翻到反面检查缝份。棉麻布挺括,缝份压得住,两条侧缝从袖窿下方一路延伸到衣摆,针脚走得匀,看不出皱。她把外套翻到正面,挂在人台上。灰蓝色的棉麻在午后的光线里沉沉的,领口和门襟还没上,但前片重叠的部分已经能看出轮廓。衣长到膝盖,袖口放宽,整体比夏天的短裙和长裙更挺,像一棵树在秋天把枝条收拢之后的姿态。

小月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妈妈,外套像一间屋子。”

“什么屋子?”

“门襟像门,领口像窗户。袖口像烟囱。”

“那扣子是什么?”

“扣子是门把手。”

鹿悠悠走到工作台前,把外套的版型图从抽屉里取出来,标注了侧缝完成日期。然后她坐到缝纫机前,开始上袖子。棉麻布挺,袖片不像半手工布那样容易走形,但袖山弧线要推得比半手工布更均匀,不然袖山会塌。她把袖山弧线和袖窿弧线用别针别住,然后用手把袖片轻轻推进袖窿里。推一段就用手指摸一下,确认没有鼓包。两个袖子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小月亮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细针和一块新的边角料。她还在练手针,针脚比前几天整齐了一些,但依然歪。她缝了十几针之后停下来,把布翻到反面看了一眼,又翻回正面。“妈妈,手针的反面还是比正面难看。”

“正常。反面是自己看的,正面是别人看的。”

“那如果反面和正面都好看呢?”

“那就是好活。但手缝很难两面都好看。机器缝的才能两面一样。”

小月亮点了点头,继续缝。她把那块边角料缝成了一个很小的袋子,三面缝死,一面留口,缝完之后翻到正面,把线头藏进去。她把袋子翻到反面看了看里面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接缝很结实。她翻回正面,把袋口折了一道边,用针线沿着边缝了一圈。“给哥哥装东西。他去苏州带着。”

鹿悠悠看了一眼那个袋子。“装什么?”

“装捡到的东西。叶子、石头、布头。他说苏州有老布店,也许有碎布头。”

那天傍晚,顾希言回来后看到那个袋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你缝的?”

“嗯。手针。针脚歪的。”

“歪的好。机器缝的没有味道。”

小月亮笑了一下,把袋子递给希言。“装东西用。别装太重的。”

顾希言把袋子收进背包侧袋里,和那张折好的速写放在一起。他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人台上的棉麻外套。“袖子上了?”

“上了。明天上门襟。”

“我十月八号走。门襟来得及吗?”

“来得及。门襟和领口三天。你走之前能做完。”

第二天上午,鹿悠悠开始上门襟。棉麻布的门襟条是直裁的,两条窄窄的布条。她把门襟条沿着前片的边缘别住,然后用缝纫机沿着布边车了一道直线。针速中高档,手指在布料两侧轻轻引导。车完一道之后,她把门襟条翻到反面,用熨斗压平,再车第二道,把布边完全包住。门襟在手指间服服帖帖地弯成一条直线,比半手工布的门襟更挺,更有棱角。

小月亮放学回来的时候,门襟已经上完了。鹿悠悠正在标扣位,用粉笔在门襟上点了五个点。小月亮站在旁边数了一遍。“五颗扣子。和短上衣一样。”

“对。五颗。”

“扣子用白的?”

“白的。和手织棉外套一样。”

小月亮点了点头。她走到院子里,站在银杏树下。九月的第四周,叶子黄得更快了。最界的地方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过渡区。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那片最黄的叶子。叶片冰凉,光滑,边缘的黄绿色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她收回手,转身走回门口。

那天下午,鹿悠悠开始上领口。棉麻布的领口弧线比半手工布更容易走,包边条拉紧的时候布面服帖,没有起皱。她车完一圈,把外套翻到正面,挂在人台上。门襟上五个扣位已经标好了,白扣子还没有钉。

那天傍晚,顾砚屿回来后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人台上的棉麻外套。“快做完了?”

“领口上了。明天钉扣子。”

“希言走之前能做完。”

“能。后天就能挂起来。”

顾砚屿点了点头。他走进工作室,站在人台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司的文件摊开。顾希言坐在旁边,翻着那本植物图鉴。小月亮靠在顾砚屿肩膀上,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鹿悠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有银杏叶的沙沙声。那些叶子在九月的暮色里泛着黄,最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那天夜里,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最后一段:“棉麻外套的领口上完了。明天钉扣子。白扣子。五颗。和短上衣一样。外套像一间屋子。门襟是门,领口是窗户,扣子是门把手。哥哥十月八号走。还有四天。背包放在玄关旁边。侧袋里有我缝的小袋子。袋子里空着。等他从苏州带东西回来。树上的叶子黄得更快了。最从下往上,从叶尖到叶脉。像墨水从笔尖渗进纸里。”

第二天早晨,鹿悠悠钉完了最后一颗扣子。五颗白扣子在灰蓝棉麻的门襟上排成一列,间距均匀,扣眼对齐。她把外套从人台上取下来,平铺在工作台上,把门襟合上,扣好。扣子扣上的时候,棉麻布面微微鼓起,又落下。鹿悠悠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圆领对襟,袖口放宽,衣长到膝盖。灰蓝色的棉麻在上午的光线里很安静,白扣子像五颗小小的、被磨圆的银杏种子。她伸手摸了一下领口内侧的针脚,确认没有跳线,然后把外套翻到反面,用手摸了一遍所有的接缝。肩线、侧缝、袖窿、门襟、领口。缝份压得很服帖,针脚均匀,没有跳线,没有起皱。她把外套翻回正面,扣好门襟,又伸手把袖口轻轻拉了一下,确认袖山的弧度没有塌。

小月亮从客厅跑过来,手里拿着速写本。她站在工作台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隔着空气描了一遍门襟的线条。“妈妈,外套做完了。”

“做完了。你摸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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