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这一趟不能空手回去(2/2)
下回他来,我还认他自己问的那份工。别让他着急提桶。
两人说完,陆沉舟沿后巷离开。石壁附近昨夜被巡渡查过,今日是否又有人来,他仍不能保证。他绕了两条街,看见墙边没有人,才贴牌回洞。白线合拢时,骨牌里的亮又少一角。他没有停在洞内,带着肉和水囊沿后壁往岩檐走。
许照没有在矮墙后。木匣还在,养器石也用布盖着,少年把短棍带走了。陆沉舟沿昨夜约好的路线走到泉边,听见有人在坡下说话。
许照蹲在溪边,面前站着一位背药篓的老人。老人指着水面:上游若下雨,黄泥会从这里冲下来。你要取水,就等它清了,别看上面清就舀。
少年回头见陆沉舟,脸上先露出笑,又急忙介绍:这是丘伯,在山里采药。我刚才告诉他想找住处,没说石壁和木匣。
丘老人看过陆沉舟肩上的布,没有问他从哪里来。他说山下周家有间守炭窑的石屋,屋主上月搬走,屋子空着。他正要去周家送药,可以替两人引路。
屋主没答应之前,别去撬门。老人说,周家寡嫂脾气硬,别人想占她家的地,她拿扁担追过半条山路。
许照问能不能付房钱,也能帮着找水、拾柴。丘老人摇头:你跟她自己说。屋顶去年修过,门轴坏了,不知道她肯不肯借。
陆沉舟看向许照。他昨晚答应少年先安顿,这会儿若只问一声便回灰渡,石屋仍是个不确定的地方。吕青约在明日午后见面,两人还有时间。他同意与老人下山,却先带许照回岩檐,把纸和石重新包好。
石重,两人用藤兜拖到平路。许照左手拉绳,右肩仍不能抬,遇到树根便停下来换位置,没有像昨日那样硬推。他们走得慢,丘老人也不催,时不时用竹杖拨开草,提醒哪里有湿泥。
到周家时,日头已经偏西。院里一名妇人正将柴堆搬到檐下,听说来意,先看许照,又看陆沉舟背后的剑。
屋子能住,但我不租给来路说不清的人。她将柴放稳,上回有人说只住两夜,后来把炭窑拆了卖铁,撇下我的门板就走。
我叫陆沉舟。他说,这孩子叫许照。我们要找一处养伤的地方,先住半个月。屋租照你说的付,门轴也可以修。
妇人没有立刻答。许照把自己画的水线拿出来,说白天看过附近泉水,知道不往上游丢东西。她接过纸,认出岩檐和枯树,问少年肩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许照说是练枪时留下的,陆沉舟将他带在身边,教他慢慢养。妇人听完,叫他们等着,自己进屋拿出一把旧钥匙,又取来一枚坏掉的门轴。
石屋门上缺这一件。你说能修,先把它安回去。能用,我再谈租金。
三人到石屋时,天色已暗下来。门板靠着墙,轴孔被磨大,原来的木轴早断了。陆沉舟看过,提出削一截硬木做新轴,再在孔里垫薄木片。丘老人家中有旧锯,愿意借给他们;周家妇人则坐在门外,看着他们动手。
陆沉舟左掌伤口不能久握工具,锯木时布下很快渗出一点红。许照要接,试着锯了几下,因右肩使不上劲,锯口走偏。他没有硬撑,把木头压稳,让陆沉舟继续,自己用小刀削垫片。
木片太厚,塞进轴孔后门转不动。许照拿出来重新削,削得薄了又松。他有点急,刀尖差点碰到手,陆沉舟按住木片:先试孔的宽。你一直削,削到最后连垫的都没了。
少年用一小条软草量过孔,再照着削。第三次装进去,木轴能转,门板却往下坠。周家妇人终于站起来,指着门框:这边的旧钉还在。抬门时先靠住它,不然轴装好了,门还是歪。
三人一起扶起门。陆沉舟用左肩顶住门板下沿,许照将木轴送入孔中,周家妇人用铁钉固定垫片。门合上后,许照从外面轻轻一推,门沿擦着地,声音很响,却没有掉下来。
还得把底下刨薄。妇人说。
陆沉舟接过刨刀。右肩不能顶,他将门卸下来,放在两块石上,以左手慢慢刨去突出的一层。木屑卷起来,许照一把把扫到旁边,留干净的做引火。等门重新装回,开合终于顺了。
天已黑透。丘老人点起灯,看见陆沉舟掌心的血,拿出自己的药布:这是干净的,先包。旧布洗过再用。
陆沉舟没有推辞。周家妇人进屋检查窗栓和墙角,见两人把木屑收好,没乱动屋里的东西,才说:半个月三枚碎石。水从溪里取,灶前的柴用完自己补。你们若要走,提前说一声。
许照从钱袋里数出碎石,数到第二枚时抬头看陆沉舟:我拿出一枚,剩下的你付?
可以。
少年把自己那枚放到妇人掌心。陆沉舟补齐余款,又问能否暂时将一块重石和木匣放在屋里。妇人说租给他们后,只要不挖地、不伤屋,摆什么由他们决定。
丘老人告辞前,把药篓里的干草留了一小把,说能驱一点潮气,不能当伤药。许照送他到篱笆外,记住他明日上山的时辰,若要还锯子便在路口等。
两人回岩檐搬东西。养器石仍重,藤兜在半路被石角磨开。陆沉舟看着断开的藤,拿出先前买的绳,重新绕住布包;许照从旁扶住,不让石滚向坡下。走到最窄处,陆沉舟停下,将石交给少年扶着,自己先踏过松土,再回身把石接过来。
等把木匣和石搬进屋,许照的左手也磨红了。他坐在门边,盯着那扇刚修好的门。门上没有洞府那道石壁,开合用的是一根木轴,关上后用横木抵住。他自己将横木插入,又从窗边看了一遍来路。
这里的人知道我们住下了。他说。
知道住了两个人,不知道骨牌和纸。陆沉舟将木匣放到床边,明日我去灰渡,按约定回来。你白天若出门,先告诉周家一声;有陌生人问我,先问他找谁,别带他进屋。
许照点头。他将丘老人留下的干草放在不靠火的角落,又拿出半包干肉,切了一点煮进锅里。屋里的灶许久没用,第一把火没点着,烟从灶口倒出来,两人都咳了几声。
少年打开门窗,等烟散了再添干枝。火终于稳住,锅里的水慢慢响起来。陆沉舟坐在门边换药,看他用左手搅汤,没伸手替他拿勺。
罗满说,等你肩好些,可以先去铺子看半日。他说。
许照的动作停住:他还记得?
记得。要做多少,等你去了自己跟他说。
少年低头应了一声,锅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片刻后,他问陆沉舟:明日你要去西河,后天中午以前回来?
是。若后天中午还没回来,你照约定在这里生活,不用守着门等;两日后我仍不到,你去问周家与丘伯,先顾好自己。
我也不回岩檐等。我在这里,早上去还锯子,午后回来。
陆沉舟答应。两人把汤和干肉吃完,许照将剩下的饼收进布袋。周家妇人送来一只旧水桶,说明早还要来检查门轴;她没有问他们包里的石是什么,陆沉舟也没有主动解释。
夜里下了一阵小雨。新装的门轴被风吹得轻轻响,门却没有再坠。许照起来插紧横木,回头看陆沉舟已经醒了,便小声说:这次是风,我知道。
陆沉舟起身检查门缝,又把水桶移到窗下接漏进来的一滴水。屋顶只漏这一处,明日周家妇人来了可以当面说。雨停后,他将寒汀放到床边,左掌的药布换成丘老人给的新布。
西河图还在吕青手里,图上斜塔究竟有没有与归印有关的东西,要亲自去看。眼下他至少不再让许照抱着木匣躲在岩檐过夜;明日走之前,他会将约定的时间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