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山上来的人(2/2)
程砚没有马上答应。他叫少女取来一张窄纸,写明陆沉舟随船去听息台,查到与他有关的留气时允许他在场;
我能做主的只有今日查台。他说,别的事,我不能拿观里的名头答应你。
陆沉舟将纸看完,没有把它当成归河观替自己出头。他问:什么时候回来?
今日出发,沿河上行约三日,再过雾入渡。船上有引舟器与备好的渡雾气,由观里承担这趟费用;查台若顺利,再找回舟,不顺利,我不敢给你定日子。
陆沉舟想起许照。昨日他刚说有事会讲,今日就要跟陌生人的船走,至少也得当面说清。他让程砚稍等,回罗满铺找人。
许照听完,把正在修的木楔放下:这回你不是去找温稚的井?
先去听息台。谢晏有没有留下我的气,我不能只靠猜。若有,我要拿回来。
你身上的伤呢?
船上至少有三日可以歇。程砚说查台未必顺利,我也不知道要多久。
许照拿布擦了擦手:我跟罗满说过了,后门那间屋能住。我先搬过去,干完这个月的活。你要回来,先来这里找我;若一时回不来,也别让别人替你瞎编个日子。
陆沉舟答应了。他没有替少年定什么时候回人间,也没有把程砚的船当成可以随意往返的路。
两人一同走到铺门口,许照从架上取下一包干粮塞给他:你去问自己的气,别忘了吃饭。
陆沉舟笑了:
青篷船启程时,林小山坐在船尾抱着药包,阮知微靠窗整理底稿。程砚和少女在船头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船离开灰渡后,程砚才将一只木匣摆在桌上,打开给陆沉舟看。
里面是一块断裂的青石,断面上有三道很细的刻痕。
这是听息台上一任管事交来的。程砚说,一个月前,他说柱子坏了,要换新的。旧柱按规矩该拆开交回,他只交了这一块。
陆沉舟看着石上的刻痕。它与谢晏槽中的纹路有相似之处,但只凭一块断石,他不能断言里面留过谁的气。
你早就查他?
旧柱的去处没交代清楚,我一直在找。昨日那张纸让我知道,有人在柱上走过气。程砚把匣子合起,我今日去,不只是听你们说话。
傍晚船行至一段窄水,前方有两艘运木的船横在河心,船工隔着水大喊,让青篷船先靠岸等一等。
程砚看了一眼水势,叫船家减速。就在船头将要偏向岸边时,一股力从水下托起,撞得青篷船猛然一斜。桌上的木匣滑出去,少女扑过去按住,自己却撞在舷边。
陆沉舟扶住船篷,看到河面下有一道灰影。它绕过船底,没有追击船身,而是向船尾游去。
林小山!他喝了一声。
青年正抱着药包,脚下板子忽然裂开,一只湿漉漉的手从缝里伸出,扣住他的脚踝。他叫了一声,药包掉进船舱,人被往下猛拽。
陆沉舟拔刀斩向手腕。那只手先松开,水下灰影撞破船板,带着一片木屑退开。林小山被陆沉舟拽回舱里,脚踝上留下五道青痕。
程砚已经站到船头。他抬手按在船舷,青色的气贴着船身走了一圈,船底破口处的水流顿时缓了。那股水下的力再撞过来,青篷船只晃了一下,没有翻。
陆沉舟第一次见他出手。方才自己若被那股力撞中,至少要退一步;程砚却一手按船,一手从袖中抽出一条细索,向水里掷去。
水花炸开,一个披灰衣的人被索从水下带出半身。他手里握着短钩,钩头仍挂着碎木,见挣不开,抬手便朝船头扔出一只小瓶。
别接!程砚喝道。
陆沉舟没有伸手。他挥刀拍在瓶底,将瓶子打向空处;瓶在水面裂开,一团灰雾散出来,沾到的浮木立刻发黑。
程砚手上的索猛地一紧,灰衣人被拖到船边。那人却用短钩割断衣袖,弃了外衣沉进水中。程砚没有下水追,只将那件灰衣收上船,交给少女。
前方两艘运木船此时才慌忙让开。船工叫着说没看见水下藏人,又放下一块木板让青篷船靠住。程砚叫人堵船底,自己查看林小山的脚踝。
骨头没断。他说,你还能走?
林小山咬牙试了试:能。那人为什么抓我?
他先抓你,不等于我们已经知道是谁派来的。程砚看向水面,今日船上有你、有陆沉舟,也有我要带回去的断柱。哪一样是他的目标,等抓到人再问。
林小山脸色发白,却没有说要下船。他把被踢开的药包捡回来,发现外层湿了,立刻解开查看。阮知微帮他把药材摊在干布上,幸好里面的油纸还严实。
陆沉舟站在破口旁,望着河水从木板缝里一点点渗进来。有人在程砚眼前袭击了这条船。他不知道那人针对谁,也不能认定是谢晏或纪衡派来的。
还能走?他问船家。
船家看了程砚一眼:补好底,夜里慢些,能走。
陆沉舟说。
他将刀上的水擦净,重新系回腰间。程砚能护住这条船,不代表会替他去找谢晏;到了渡内,他仍要自己把那一缕的去处问出来。
河面渐暗,船底的木板钉好了。青篷船绕过运木船,继续向上游去。程砚把湿衣上的一小片灰布割下来,交给少女收着;岸边有人看见这里出了事,正朝上游的巡船挥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