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 夜火离间(1/2)
子时三刻,山道拐角。
枯草被夜露打湿,伏在泥地上,泛着冷光。
二十骑“溃兵”勒马藏在拐角阴影里,人衔枚,马裹蹄。
方启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草籽,慢慢碾碎。
草汁染绿了他的掌心。
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轻,但密——至少十骑。
“来了。”身旁的斥候压低声音。
方启把掌心的草屑擦在裤腿上,起身,翻身上马。
动作有点踉跄,像受了伤的人强行骑马。
“记住,”他回头,声音压得极低,“演砸了,回来每人领二十军棍。”
斥候们闷笑一声,没人答话,但手都按上了刀柄。
马蹄声更近了。
方启深吸一口气,突然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出拐角!
身后十九骑跟着冲出去,蹄声瞬间炸响,惊起飞鸟扑棱棱掠过夜空。
“唐军!是唐军溃兵——!”方启扯着嗓子吼,声音嘶哑,像喉咙里卡着沙砾。
月光下,二十骑衣甲不整,旗帜歪斜,有几匹马的屁股上还插着断箭,正“仓皇”朝着黑风峡反方向狂奔。
迎面撞上的是巴图派出的前哨斥候队——十二骑,全员披甲,手持短矛,像一道黑色的铁墙横在山道上。
“拦住他们!”突厥斥候队头目一挥手。
方启的马“恰好”在这时踉跄一下,前腿一软,把他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噗通!”
人摔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溅起一片泥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左臂却“无力”地撑了两次都没成功,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将军——!”身旁的斥候惊呼,作势要调转马头来救。
“别管我!走——!”方启吼道,声音因疼痛而扭曲,“带着东西走!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东西?
突厥斥候队头目的眼睛亮了。
他做了个手势,十二骑立刻散开,像张开的网,朝那些“溃兵”包抄过去。
短矛投出!
“噗!噗!”两声,两名“溃兵”应声落马,摔进草丛里,没了声息,是点到即止的昏厥穴打击,但外人看来,就是死了。
剩下的“溃兵”更慌了,四散奔逃。
突厥斥候分头去追,山道上瞬间乱作一团。
只有三个斥候留了下来,围向摔在地上的方启。
方启“惊恐”地向后挪,右手死死捂着怀里,像是护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你们……你们别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喊。
一个年轻斥候嗤笑一声,下马,弯腰去扯方启的手。
方启“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拔出匕首,胡乱刺去。
年轻斥候轻松躲开,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是护腕机关模拟的骨裂声。
方启发出一声惨叫,匕首脱手。
年轻斥候掰开他捂着怀的手,从他衣襟里拽出一个皮囊。
皮囊是羊皮的,鼓鼓囊囊,袋口用细绳系着,绳结打得很死。
年轻斥候把皮囊递给头目。
头目接过去,掂了掂,没急着打开,而是盯着方启的脸看了几息。
方启疼得额头冒汗,脸色惨白,但眼神里“强撑”着一股狠劲:“杀了我……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头目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撕开绳结,把皮囊倒过来。
“啪嗒。”
一枚戒指掉在掌心。
戒指是铜的,锈迹斑斑,但戒圈内壁刻着的字在火把光下清晰可辨——那是突厥文,刻痕很深,像是用刀尖一笔一划凿出来的。
头目眯起眼,凑近火光。
字迹模糊,但能辨认。
他念出声:“阿史那鲁氏诺……功成予半……”
旁边两个斥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头目又从皮囊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羊皮纸卷得很紧,用一根细麻绳捆着。
他解开麻绳,展开羊皮纸。
火把凑近。
纸上是汉文,字迹工整,笔力沉雄:
“今与北地贵酋约,待合击时,阵前举火为号,共分其功。事成之后,陇右马场,当划三成归尔部。此令。”
落款处,盖着一方印。
印是红色的,印泥有些模糊,边缘洇开了,但形制能看出是私印,印文是篆体,缠缠绕绕,只能勉强辨出一个“将”字。
头目盯着那方印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一次边境摩擦,唐军一个副将被俘,后来虽被赎回,但私印拓本曾被呈给王帐过目。
拓本上那方印,和眼前这方,有七分像。
他抬起头,看向方启。
方启别过脸,咬紧牙关,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但正是这种表情,反而证实了什么。
头目把戒指和羊皮纸塞回皮囊,系紧,然后对另一个斥候说:“你,快马回报将军。就说得获唐军溃兵密信,事关重大,请将军定夺。”
斥候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头目转向方启,弯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说,”他声音冰冷,“这东西,哪儿来的?”
方启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捡……捡的……”
“捡的?”头目冷笑,“唐军溃兵怀里,捡到我突厥贵族的戒指和唐军将官的私印?”
方启翻着白眼,说不出话。
头目手一松,把他摔回地上。
方启剧烈咳嗽,蜷缩成一团。
头目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等着。等我们将军来了,你就知道,什么叫‘求死不能’。”
方启伏在泥地里,脸贴着冰冷潮湿的土,没人看见的地方,他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戏,演完了。
接下来,就看巴图怎么接招。
黑风峡,乱石区。
陆辰趴在崖壁一处裂缝里,透过乱石缝隙,看着下方峡口。
月光照不进这里,只有远处山坳篝火的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身下垫着一件旧蓑衣,蓑衣下的岩石冰凉,寒气透过衣料渗进皮肤。
身旁的谢安闭着眼,像在假寐,但呼吸很稳,一听就没睡着。
更远处,公输翎带着几个人,正往预设的枯草堆上撒最后一层药粉。
药粉是灰白色的,撒在草叶上,几乎看不见,但沾了火油,就会“嗤”一声燃起绿色的火焰,烧得又猛又快,还能产生大量刺鼻的烟。
一切就绪。
只等猎物入套。
陆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横刀刀柄。
刀柄是木的,缠着麻绳,麻绳被手汗浸得有点潮,握上去,能感觉到绳结凹凸不平的纹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从峡口灌进来,呜呜的,像鬼哭。
火把光突然亮了。
不是一支,是很多支。
光点从峡口外蔓延过来,像一条火蛇,缓慢地游向乱石区。
来了。
陆辰睁开眼,拍了拍谢安的肩膀。
谢安立刻睁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各就各位。”陆辰低声说。
声音通过崖壁裂缝里的铜管传出去,细微的嗡嗡声,只有附近几个暗桩能听见。
崖壁上,几处阴影动了动,无声无息地隐入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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