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气形之议 变(4K)(2/2)
他过去练功,只知道把气往丹田里压,压得越沉、越满,便觉得功力越厚,至于内里究竟是如何运转存蓄,却从未深想过。
“河道,”鲜支憙笑了笑,继续提问,“便代表着你的经脉。那这些船只,又代表什么?”
区萍恍然大悟:“真气?不同的真气?”
“正是。”
鲜支憙道:“那我问你,一条河道的运力大小,能承载多少货物,是靠什么定的?”
区萍若有所思。
“看出来了么?”
鲜支憙轻叩铜环,“河床狭窄,自然容不得太多;河床宽阔,却也不是随便什么都能往里塞。当河道本身不变时,真气化作的‘有形之舟’,它们的多寡、大小、形制,才是决定功力输出的根本。”
“凡真气循行于经络之中,莫不‘逆水’而航。练出十分内力的同时,却也有一分用在了划桨使棹处。船体修长、擅于破水,后者就节省了些许;船只的轨迹错落有致,排布得越紧密而不混乱,河道便能容纳更多的船只而不至壅塞。于是同一经脉、同一时辰之内,所能吞吐的真气,便远胜从前。”
“若能打磨出上佳的真气形状,并施以精妙的运行轨道控制,令舟行有序、首尾相衔,不炼气的速度陡增数倍,人体可蓄藏真气的容量,亦将成倍增长,功力的修积超乎寻常。”
“同样一份三万斤‘质’‘量’的真气,在一个已臻‘神气合一’、‘收发由心’之境的内家高手处,不过占据了经脉窍穴的三成有余,尚留大半余地以作周旋腾挪,变化攻守;
“而换作一个只知死搬硬压、以蛮力冲灌的莽夫,真气总是乱闯乱窜,空间利用率欠佳,只怕连一成都容不下,便要撑得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俱皆胀满,稍一提气便如牵动百结,动辄壅塞逆冲,未伤人而先伤己。”
“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只在须臾之间!”
“此便是‘形’‘量’相济之妙用——真气之形,决定经脉之容;经脉之容,决定功力之量。世人只知苦练不辍,以时间换真元,却不知在‘形’上下一分功夫,便可省却十分苦功。”
“导引,屈伸之法也。在外为舒筋活络,在内为循行流变:气之轨、脉之序、神之驭……”
这么说来,外丹淬元之法,是可以大幅提升导引造诣浅薄者的功力上限了?像我原来,内息虽越积聚越快,却也有越练越难,越耗心力之感,似乎练到尽头,亦不入流。
但真气“舟形”被优化后,“航道”时常拥堵的瓶颈几近消失,经脉畅达无碍,修行起来,自是一日千里!破境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然而听他的话,好像此类手段所得的真气,上限大概也就十万斤层次的质、量?
区萍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依着剑草又估算了几遍,心道:剑侠级数的存在,出力至少都是十万斤起步,强悍的更可达百万斤。
他们的真气容量,又是怎样进一步破限的呢?
虽说根据先前麻溪舆尉皋兰路在“五牙阶”时已可册封云门真传,且属初晋剑侠范畴来看,这猎兕大会的参加选手们,基本上不可能有此等战力,最多不过云门宗境界中的“三候阶”水平。
所以,这个限制恐怕跟自己关系不大。
但好奇心驱使,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若真气之形已臻上乘,经脉之容已至极限,功力当真再无增长的余地了吗?”
“问得好!”鲜支憙将铜环搁回架上,又不知从哪拿了枚红色大枣,嚼食着回道:“论起境界、战力,那要从‘神’‘虚’与大天地中去寻;若单论真气的容量,则涉及到经络的蜕变。”
“把‘河道’不断拓宽,从小溪变成大河,丹田从浅泊变成汪洋巨浸?”区萍思索着道。
“这是一种世俗的显见说法,但失之肤浅。”
鲜支憙道:“人之先天禀赋各异,经脉的宽窄深浅早有定数,能拓几许,本就有限。所以真正能显著增益容量的,其实是‘河’中的水质。水只能浮木,水银却可浮铜。同样的空间里,同样的铜船,比木船能重上十倍!”
“经络的负载能力,与‘河水’之质成正比。”
“这‘水质’该怎么提升呢?”区萍追问。
“……跟气血相关,可以在元精方面下功夫锻炼……”鲜支憙随意应付了几句,对话越聊越歪,差点忘了推销卖货的正事:“眼下说回你的真气。”
“古之善炼气者,先求‘形’之适意,再求‘量’之丰沛。先立骨架,后填血肉。”
“四端之度验,这是必需的项目,我便宜些,只收你两金半。至于接下来具体的淬元方向,便要看客人的抉择了。炼形,炼质、炼量,或是一并施为,价目各有不同。”
“先炼形吧!”
“把我的船调整得灵活敏捷些,再添上剑芒的特效。”区萍想到自己有五色芝这味灵药,后续内力增长决计不慢,一下子炼量炼多了,反倒白费钱财。
不如先固其根本,把“河道”的运力腾出来,往后的路自然好走。
“要多少时间?多少价钱?”
担心剩下的钱不够用,他连忙又补充道。
“不贵,不贵。”鲜支憙吐出枣核,口中白气似曲箭一般,把它裹挟着射入了丹铺里间。
枣核就像是变作了钥匙,解开了某些机括,又继续飞转回来,带了个漆成黑色的木匣。
打开之后,只见匣内装着一枚枚晶莹剔透、泛着淡蓝的石块,皆寸许见方,散发出沁人肌骨的凉意。“灵石,见过没?”他说:“吴国进口的,货色纯得很,没半点杂质。”
“‘淬元’的主药,可离不开它!”
……
几乎同一时间。
浮市内环,上宾居所。
一条装饰华美、有着四重楼阁的船舶,在一层的厅堂里,猿公正倾听着面前那位商会的半幢主详细汇报。可内容却并非与接下来的拍卖有关。
“这就是现下外王溇地域内,有过欺男霸女恶行的纨绔名单了?嗯,叫你查出他们生平的劣迹,据实直书,怎么翻来覆去都只是些强买田宅、纵奴殴人之类的小过?连一桩像样的血案都寻不出来?”
猿公开口质问。
虽然主要沉浸在剑意的推衍上,颇有些心不在焉,但它也留意到了资料的偏向和疑点。
龙头商会从高到低,职位划分为会长、总首、襄首,行老、行师、行佐,再往下,唤作幢主、半幢主、驵侩,更低的,便已没了专属称谓,仅按稍食(月薪)分级,如百石、五百石、中二千石等。
稍食之法,按月考绩、分等授廪,所谓“月终则均秩”、“以能诏事,以久奠食”。
与田邑这样永久性的产业相比,按劳取酬领取月钱,地位便不免显得低微了许多。
名义上,半幢主尚未被划入此等胥吏般的阶层,可实际上,自行师以下,皆按稍食发放钱粮。
而在龙头商会的规定中,“上宾”是地位跟行老相当、个别甚至犹有过之的尊贵人物。
是以,猿公吩咐他去做什么,这半幢主可不敢违逆,更不许反向提出条件,必须令行禁止。
“上宾明鉴,非是鄙会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