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强行纠正的轨迹(1/2)
叶晨在回答叶谨言的问题时,甚至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让我想想”,回答前也无需先观察叶谨言的表情,来判断“他期待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每一个问题,他都能在叶谨言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之内接住,然后让叶谨言产生“这个答案我在别处没听过,但它听起来就是对的”的感觉,这就是一种降维打击,不需要准备的呢。
这种状态,不是天赋,是叶晨已经在无数个世界,经历过无数次这样场面的从容。
他面对过比叶谨言更老辣、更精明、更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那些人有的在商场上沉浮半生,有的在政坛上摸爬滚打,有的在设计界封神。
叶晨都能在他们的面前不卑不亢,游刃有余。能在他们的质疑声中不慌不忙地拆解对方的逻辑,能在他们抛出那些看似不经意、实则暗藏杀机的问题时,像接住一个慢速垒球一样,微笑、轻巧地接住,再以对方意想不到的弧线回抛回去,既漂亮又充满力量。
饭桌上,叶谨言有几次甚至想说一句“等等,你让我想想”。但最终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的身份不允许在后辈面前承认“我跟不上你的思路了”。
这不只是丢面子,是在动摇一个核心人物存在的基础。但他心里的那些惊愕,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叶谨言以为自己人老成精,再加上身份的加持,见过的看过的已经很多了,眼界不可谓不开阔,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面前这个年轻人给打击到了。
那种感觉,不是一个老棋手被一个年轻棋手赢了棋的感觉。赢棋是正常的,长江后浪推前浪,他知道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让叶谨言感到不安的是,他在叶晨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年龄段的人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不是聪明,不是努力,不是天赋异禀,是没有短板。这个人的设计强,逻辑强,表达强,情商高,知识面广,反应快,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不争不抢,不退不让。
任何一个单项拿出来,也许都会有人比叶晨更强,但是所有这些项目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叶谨言想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因为你从任何一个角度切进去,里面都是实心的。
叶谨言的右手拇指又开始摩挲左手虎口的位置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经在某个饭局上被一个前辈用这种方式考察过。
那时候他很紧张,紧张到手心出汗,紧张到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反复斟酌好几遍,紧张到饭局结束后,发现自己衬衫后背全湿透了。
可即便如此,他那时候也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直到多年后,他坐在了那个前辈的位置上,用同样的方式审查叶晨时,他才发觉自己当年有多稚嫩。
面前的这个叫“章安仁”的年轻人,比他当年从容一百倍。不是情商高到可以掩饰紧张的那种从容,而是真的不紧张。因为他不需要紧张,不需要去证明什么。
你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我答的都是我知道的,知道的都是对的,对的就不怕你问。
这种人要么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要么是真材实料的白起,前者夸夸其谈,后者坑杀四十万赵军,这个章安仁显然属于后一种。
擅长微表情的叶晨,把叶谨言的错愕都看在了眼里。他心中暗暗好笑,心说在当下你也许算得上是人老成精,可那也要看跟谁比,把我穿越过的世界累加起来,我怕是都能当你祖宗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考我了?也不怕我给你忽悠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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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魔都,暑气还没有完全退干净。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有人在酷热的蒸笼盖上掀了一条缝,热浪往外走了,凉气往里渗了,只是渗得还不够多,不够快,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走在外面还是会被晒出一身薄汗。
学生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返校了,建筑系的假期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假期,实习的、做工作坊的、外出写生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填补着那份应属于暑假的空白。
有人去了设计院,在成堆的稿纸里学会了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把甲方的意见转化成CAD里的线条;有人参加了某某大师的工作坊,在二十天的魔鬼训练里,被批得怀疑人生。
假期结束,他们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机场、长途汽车站里涌出来,汇入这座城市的血脉,回到那些已经被遗弃了一个多月的宿舍里,打开窗户,抖落被褥上的灰尘,擦掉桌面上薄薄的那一层灰,在朋友圈里发一张宿舍窗户的照片。配文是“回来了”,定位是建大或者某个校区名。
和蒋南孙的假期不同,朱锁锁的假期是在拘留所里度过的。十五天,三百六十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不动了,声音也没了,只有时间本身在不受任何外力干扰地、匀速地、无情地向前走。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二三十个女人聚在一个屋子里,每天除了码铺就是各种内斗,堪比大型宫斗戏现场。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心地善良的人基本都要吃亏,因为人的劣根性决定了这里的人总是喜欢变着法地给别人使坏,然后自己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热闹。
朱锁锁哪怕是无意参与进去,也是躲不掉的,因为这种事情不是你不想就能躲得过去的。尤其是她标致的长相,注定了她进去的第一天就被人关注,人们总是对毁灭美好充满了兴趣。
铺头直接把朱锁锁安排到挨着厕所睡的铺位,她躺下后,隐隐能闻到厕所返上来的那种骚臭味。
这还不算完,屋子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区域,有负责打饭的,有负责伺候铺头的,负责擦铺的,而朱锁锁比较悲催,她是负责跪在地上擦地的。
如果只是擦地还好点,只是在她擦地的过程中,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铺上坐着的铺头“呸”的一口,一块白中带绿的浓痰,好死不死的落在朱锁锁的手背上,恶心得她差点隔夜饭没吐出来。
以朱锁锁的脾气,又怎么会屈服?她一个高蹦起来,上去就一把薅住了铺头的头发,那口浓痰全都抹了上去,一场“雌竞”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在监管场所里,不论是男女,打架注定都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管教从监控中看到了,第一时间让劳动号把二人从房间里叫出来。
他不会去询问你事情的曲直经过,只会各打五十大板,遇到干脆一点的,他会赏你几个大耳刮子,让你清醒一点;遇到脾气不好的,他会拿出教训男犯的白尼龙管,好好给你长长教训。
可即便是这样,十五天的时间好歹也算是熬过来了。从拘留所出来那天,朱锁锁没有回舅舅家,不是不想,是不能。
舅妈的那张嘴,她是知道的,从她住进骆家那天开始,那张嘴就没消停过,不是说她吃多了,就是说她穿的好了,不是说她回来晚了,就是说她不回来也不打个电话。
那些话像针,不粗,不扎得你流血,但每一根都扎在皮肤最薄的地方,扎完了还不会留疤,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被扎过,但你就是疼。
十五天的行政拘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舅妈知道了,不会说“锁锁你受苦了”,而是会说“我早就说过,谁家的好姑娘会整天在外面疯着野着?”
朱锁锁不想听那句话,不是听不起,是不想刚呼吸到自由空气的第一天,就被人提醒着“你不值钱”。
蒋南孙接到朱锁锁电话,来接她的时候,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曾经的那头乌黑长发,此时被剪到了齐肩,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脸上没有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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