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强行纠正的轨迹(2/2)
闺蜜俩相拥着抱在了一起,蒋南孙趴在她耳边说道:
“锁锁,你受苦了,出来就好。”
从朱锁锁出来的那天开始,她就在蒋南孙的陪同下,在魔都市里四处找房子。因为舅妈的脸色她已经看够了,不想再因为这次的事情去接受那个女人的冷眼。
蒋南孙陪她去看的房,两人骑着共享单车,在夏末的尾巴里穿梭于魔都的大街小巷,看过HP区那些合租的老洋房,20平米不到、月租3000的小房间。
窗户对着天井终日照不到太阳,白天也要开灯,空气里有一股散不掉的霉味儿,像永远不会干、被遗忘在洗衣机里好几天才想起来晾的、已经酸了的那股味道。
也看过区和JA区那些稍微便宜一点,但也便宜不到哪里去的房子,便宜个五百块左右,你就得住到离地铁站步行十五分钟以上的地方,从小区门口走到地铁站的这段距离,在冬天和夏天都是一种考验。
也看过杨浦和浦东新区那些每平米月租90到100的房子,房租倒是可以接受,但房子的状况让你觉得这个价格是在抢钱。
墙皮脱落,水管生锈,窗户关不严,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隔壁的说话声,楼上的脚步声,楼下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指挥,各演各的,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下来的交响乐。
还看过宝山、松江、嘉定、金山、崇明,那些地方的房租便宜,是真的便宜,你花一千多就能租到一间像模像样的房间,有阳光,有窗户,有可以转身的空间,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可以放一盆绿萝,不用你怎么管就能活得很好。
但住在这里,通勤的时间是真的长,长到你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比你睡觉的时间少不了多少。
早上6点起床,洗漱,化妆,换衣服,一个小时出门赶公交,公交转地铁,地铁坐十几站出站,再走十分钟到公司的时候已经9点多了。
晚上6点下班,同样的路程,再来一遍,到家8点多,累得连饭都不想做,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个饭团,站在路灯下,吃完了上楼洗澡,躺下刷一会手机,然后闭上眼睛,等待明天早上的闹钟,把你从梦里拽出来,重复同样的一天。这个过程,只是想一想就让人后脊背发凉。
最终她们在MH区安定了下来,一套不大的老公房,四十六平米,一室一厅,五楼,没有电梯。
厨房的灶台是那种老式的,需要用打火机点火的煤气灶,点火的时候会噗的一声窜出一团火,第一次用的时候把朱锁锁吓了一跳。
卫生间很小,一个人转身都费劲,洗澡的时候水会溅到马桶上,每天早上都要擦。
但卧室朝南,阳光能从窗户照进来,从早上一直亮到下午三点多,光从床尾慢慢移到床头,像一只缓缓爬行的、温暖的、金色的蜗牛。
房租三千二,押一付三,加上中介费,一次性要拿出一万多。朱锁锁的钱不够,差了一大截。蒋南孙没有说我借你,而是说,我先帮你垫着,等你有钱了再还我,不着急。
回到骆家搬家的那天,朱锁锁本来还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对舅舅一家人开口,从头到尾,他们都没说上几句话,也没有人挽留她。
哪怕是曾经那个整天跟在她屁股后头的骆佳明,今天也表现得很冷漠,甚至都没怎么去看她,完全当她是个陌生人。
和叶晨的那次足浴店之旅,算是打开了这小子新世界的大门。以前他会攒上好几个月的钱,只为了给朱锁锁买个包,博她一笑。
现在他彻底认识到了这件事的性价比有多低,用这笔钱足够在足浴店开个白金卡了,每次去的时候,各路的小姐姐笑脸相迎,情绪价值拉满,而且还让他享受到了服务,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去选。
舅舅和舅妈的态度,朱锁锁倒是没怎么太在意,可是骆佳明的变化,却让她心里很不爽。最终也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搬进去的那天晚上,朱锁锁一个人坐在床上,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衣柜,没有书桌,没有床头柜,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从宜家买来的自己组装的折叠桌。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白色的墙是冷漠的,没有温度的。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没有拉窗帘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橘黄色的边框,模糊的亮块。
过了很久,朱锁锁拿起手机给蒋南孙发了一条消息:
“宝贝儿,我住进来了,谢谢你。”
蒋南孙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
房子算是找到了,但工作还没有着落。朱锁锁把银行卡里的余额看了好几遍,每一遍的数字都一样,不会因为你看的次数多就会变多。
她开始在网上投简历,海投,不管合不合适,先投了再说。前程无忧、智联招聘、Boss直聘,这三个APP上轮流刷,让一个人在三张赌桌之间来回游走,不知道哪一桌会赢,只知道不下注,就永远不会赢。
投了大概四五十份简历,回复的不到十个,约面试的不到五个,面试之后有下文的不到两个。
那些面试官看朱锁锁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从脸看到身材,从身材看到穿着,从穿着看到简历上的照片,在来来回回的扫描里,确认了这个女孩外形不错。
然而在背调的时候,很多人第一时间缩了回去,他们在知道朱锁锁刚从拘留所里出来后,不会直接问“你为什么被拘留”,只是在等她的解释。
而朱锁锁没有去解释,不是不想,是不觉得需要。她是去做销售的,又不是去做慈善大使,她卖的是房子,不是自己人生的故事。这种态度,自然不会被那些HR待见,于是就再没了下文。
然后她想起了叶谨言,那个在看守所的玻璃窗后面坐着的、穿着深灰色薄外套、姿态松弛得像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眼神平和得像在看一个普通人的、和所有来探视她的人都不一样的老男人。
她当时拿着那张名片看了看反面,反面是空白的。她当时想,这个人给我名片是什么意思?精言集团的大老板,和一个在看守所里被关了几天的小姑娘,有什么好联系的?
现在她想通了。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没得选了。她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措辞改了又删,删了又改,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很简单的——
“叶董您好,我是朱锁锁。之前您来拘留所里看过我,不知您还记得吗?我现在在找工作,不知道精言有没有适合我的实习岗位?谢谢您。”
发完之后,朱锁锁盯着屏幕,看到消息从“发送中”变成“已发送”,又从“已发送”变成“已读”。然后就没动静了。
她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亮起来都是推送的新闻或者APP通知,没有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