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章 叛徒(2/2)
可残酷的现实,往往最是讽刺。
此番天人势力暗中拉拢、秘密勾结的内奸,正是这位全军最信任、最狂热、最铁血的西北角守将——萧彻。
外人所见的萧彻,永远是刚烈勇猛、杀伐决绝、视死如归的铁血战士。
他平日里杀伐狠厉、态度强硬,怒目之时震慑全军,俨然一副无惧生死、一往无前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认定他心志如钢、百折不摧。
但这只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外壳。
满门尽亡的惨剧,的确在他心中种下了滔天恨意,可与此同时,也在他灵魂深处根植下了无法根除的死亡恐惧。
世人只看到他的复仇之火,却无人窥见他深夜独处时的惶恐与怯懦。
亲人惨死的画面日夜在他脑海回荡,久而久之,仇恨早已变质,比起誓死报仇的决绝,他心底更多的是对死亡的极致畏惧、对乱世厮杀的疲惫、对无尽血战的绝望。
他的强硬,是伪装;他的狂热,是掩饰;他的无畏,是自欺欺人。
在战局顺风顺水、己方占据优势的时候,他尚且能靠着心中残存的恨意支撑表象,维持住铁血战将的姿态,勉强压住内心的懦弱与恐惧。
可一旦陷入长久拉锯、身陷绝境、看不到任何胜利希望之时,他骨子里的软弱与怯懦,便会彻底暴露无遗。
七日七夜的无尽血战,城池残破、伤亡惨重、援军无望、物资耗尽,死守的尽头是无尽的牺牲与覆灭。
当胜利的希望彻底渺茫,当死亡的阴影日夜笼罩,萧彻心中那层坚硬的伪装彻底崩塌。他不怕战死的决绝是演给世人看的,真正濒临死亡之际,他只想活下来。
天人势力正是看穿了他深处心底的软肋,抛开世人皆知的仇恨,直击他最脆弱的求生欲,以海量资源、高阶修炼机缘、性命保全与安稳地位层层利诱。
一边是无尽血战、大概率全军覆没的死局;一边是既往不咎、资源无数、前程安稳的生路。
萧彻终究没能守住本心,选择了背叛。
他甘愿沦为天人势力的带路党,借着自己西北角守将的职权,借着所有人对他的绝对信任,暗中松动城墙结构、抹除防御节点、弱化能量屏障,最终在今夜这个双方疲惫、即将收兵的关键时刻,以内应之手,硬生生制造出了这处致命缺口。
也正因背叛者是他,这场叛变带来的打击才堪称毁灭性。
全军上下无人防备,主将陆临渊更是毫无戒备,所有部署都建立在“西北角绝对稳固”的前提之上。
萧彻掌控着整片区域的防御布局、能量运转、换防节奏与所有漏洞,他的倒戈,相当于直接将山阳城的命脉亲手递到了敌军手中。
夜风呼啸,卷着硝烟与血腥掠过残破城头,陆临渊立在风中,背脊微凉。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防线会毫无征兆崩塌,为何最稳固的点位会突然崩盘。
最锋利的矛,从来最容易刺穿最坚固的盾;最忠诚的人反戈一击,才最让人猝不及防、致命穿心。
城墙缺口轰然塌陷的烟尘尚未散尽,城外天人联军的冲杀声已然铺天盖地压来。
城内混乱丛生,驰援的义军将士刚匆忙调动阵型、扑向缺口封堵防线,一道冰冷刺骨的能量威压,骤然从西北角残墙之上轰然炸开。
一身染血战甲的萧彻缓步从漫天尘土中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战甲破损不堪,身上布满连日血战留下的伤痕,眉眼间素来带着对天人的凛冽恨意,可此刻,那双往日里只为复仇燃烧的眼眸,早已没了半分铁血与决绝,只剩一片麻木的漠然,以及一丝挣脱枷锁的松弛。
紧随他身后的,是数十名常年跟随他镇守西北角的亲卫修士。
这些人皆是他一手提拔、日日并肩死守的嫡系,此刻却尽数调转兵刃,能量光芒对准了昔日同生共死的袍泽。
萧彻抬手,一道清亮的能量信号直冲夜空。
这是他与城外天人联军约定的总攻信号。
下一瞬,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穿透嘈杂的战火,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从今日起,归降天人。顽抗者,杀无赦。”
短短一句话,宛如惊雷炸响在城头,瞬间让混乱的战场,诡异的寂静了一瞬。
正在奔来驰援的义军将士脚步骤然僵住,所有人脸上的疲惫、焦灼、慌乱尽数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有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忘记了冲锋,忘记了补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萧彻……将军在说什么?”
“降了?他居然降了天人?”
无数低声的呢喃此起彼伏,带着浓浓的荒诞与不解。没人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幕,哪怕城墙已破、缺口大开,众人心中依旧抱着一丝侥幸。
他们见过萧彻浴血死战的模样,见过他为死去的家人红着眼眶怒吼复仇的模样,见过他七日不眠不休、死守防线、轻伤不下城头的模样。那个恨天人入骨、把复仇刻进骨髓的人,那个全军最硬、最敢拼的铁血战将,怎么可能屈膝投降,沦为仇敌的爪牙?
不少与他并肩许久的老兵,瞳孔剧烈收缩,身躯微微颤抖,心底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连日血战磨不灭他们的战意,敌军强攻打不破他们的防线,可萧彻的背叛,却狠狠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坚固的信任。
“萧彻!你疯了?!”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兄弟嘶吼出声,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与不解,“你全家怎么死的你忘了?!那些天人是你的杀亲仇敌啊!你现在叛国投敌,对得起惨死的家人,对得起并肩死守的袍泽吗?!”
面对质问,萧彻脸上没有半分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死守?再守下去,不过是全员埋骨此地。”
他缓缓抬眼,扫过身边一张张震惊、愤怒、失望的脸庞,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我累了,也怕了。无休止的厮杀,看不到尽头的牺牲,我不想死。天人许我生机,予我前路,这就够了。”
他不再掩饰心底的懦弱,不再伪装狂热的仇恨。那些支撑他硬撑至今的执念,在绝境的恐惧与丰厚的利益面前,彻底崩塌殆尽。所谓血海深仇,终究抵不过他贪生怕死、渴求安稳的私心。
话音落下,萧彻不再犹豫,掌心骤然腾起浓郁的能量光焰,大师级的强横力量轰然爆发。他没有转头迎战城外的天人联军,反而将凌厉的攻势,狠狠对准了身后毫无防备的义军袍泽。
一道凝练厚重的能量冲击波横扫而出,直奔近处几名呆滞的守军!
众人猝不及防,根本无法相信昔日的战友会骤然痛下杀手,反应慢了半拍,当场被能量余波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的城墙之上,口吐鲜血,重伤坠地。
这一刻,所有的侥幸与幻想,彻底破碎。
眼前的萧彻,是真的反了。
“杀!”
萧彻眼神冷厉,没有半分迟疑,带着一众倒戈的亲卫,主动朝着义军阵线冲杀而来。他们占据城墙缺口的核心点位,从内部反向撕裂防线,配合城外蜂拥而入的天人联军,里外夹击,疯狂屠戮昔日同生共死的战友。
内部倒戈的刀刃,远比外部的炮火更加致命。
原本就疲惫麻木、濒临极限的义军防线,瞬间遭遇毁灭性打击。前有敌军洪流突进,后有嫡系将领反戈突袭,腹背受敌,进退两难。无数将士又怒又痛,心头充斥着被背叛的屈辱与愤恨,连日死守的疲惫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纷纷红着眼眶举兵迎战。
“拦住他!”
“誓死守住缺口!诛杀叛贼!”
数名高阶能力者咬牙催动残余能量,舍弃外围防线,合围而上,死死拦下萧彻的攻势。各色能量光芒在缺口处激烈碰撞,轰鸣震耳。昔日并肩御敌的袍泽,此刻刀剑相向、生死搏杀。
萧彻的大师级实力本就远超普通守军,再加上他熟稔所有人的作战套路、攻防破绽,出手招招狠辣、直指要害,没有半分留手。每一次能量爆发,都能击溃数名守军,短短片刻,便有多名义军将士倒在他的攻势之下。
城头之上,血色再染残墙。
陆临渊立于高楼,望着那道疯狂屠戮袍泽的熟悉身影,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怒与刺骨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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