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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鹦鹉故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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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秒的时间里,议事厅陷入了令人尴尬的寂静。

“话已至此,”最终,詹恩叹了口气,打破沉默,“还有人要赞同副主祭的提议,支持与王子签订契约,众议摄政,更动翡翠城体制的吗?”

他环顾全厅,被他视线扫到的听众们无不纷纷低头。

便是费布尔副主祭本人,也是攥紧拳头,紧闭双目。

直到——

“有!”

听众们齐齐一惊,只见一个少年贵族咬牙切齿,从座位上起身。

看到此人,泰尔斯眉头一皱。

这位似乎……在哪儿见过?

“平托尔……伯爵?小平托尔?”詹恩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色。

“公爵阁下,你不要怕他!”

小平托尔伯爵义愤填膺,他毫不顾忌地直指泰尔斯,令许多人大惊失色:

“签了约,这个王子就要在时限内滚出翡翠城,他就再也不能压在我们头上,遑论强娶希莱小姐……”

什么?

强娶?

泰尔斯一个激灵,表情错愕。

这又是怎么说的……

“公爵阁下您也不要糊涂,无论这个北方蛮子怎么许诺或者威胁您的,希莱小姐都是我们翡翠城的女儿……”

随着这位小伯爵的口无遮拦,“北方蛮子”泰尔斯越发迷惑,詹恩则表情无奈,眼神飘忽。

“公爵的权位就那么重要吗?值得您拿亲妹妹的幸福来换取——嗷!”

但下一刻,那位小伯爵却一声痛呼,即将出口的天真话语随之而断。

只见小平托尔气愤地揉搓大腿,难以置信地望向身侧:那是位端庄大方的中年贵妇。

后者姿态优雅地抽回戴着手套的手掌,恍若无事发生。

“母亲!”

小平托尔咬紧牙关,有些气愤又有些胆怯地道:

“可是,母亲,可是……”

中年贵妇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儿子的话。

“殿下,公爵,平托尔家族不赞成副主祭的提议,”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提高音量,“望周知。”

小平托尔跟母亲对视了好几秒,气愤又不解。

最终,他像是瘪掉的气球,颓然滑坐在座位上,再也不出声了。

纷纷议论之中,詹恩向那位贵妇人轻轻点头:

“好久不见,平托尔夫人。”

“公爵阁下,”平托尔夫人微微一笑,无视周围的嘲讽目光与窃窃私语,“我的家人给您添麻烦了,还请海涵。”

“平托尔老伯爵生前乃是我父信重之臣,”詹恩向平托尔母子露出亲切的微笑,“不必挂怀。”

这个小插曲令人啼笑皆非,却让议事厅里的气氛松快了许多,不再那么沉重压人。

“您看到了,泰尔斯殿下。”

詹恩转向泰尔斯:

“我在议事厅一路问下来,发现副主祭的倡议只是一时兴起,思虑不周,缺乏广泛的民意基础。”

鸢尾花公爵望向整座大厅:

“至少在此城之中,没有多少人支持。”

迈拉霍维奇、塞舌尔、拉西亚伯爵……一众官僚领主、业主行首表情严肃。

“而某些翡翠城外的朋友们,也并不乐见此议。”

哈维亚伯爵、哈沙特使、那乌素德……异地贵族与外国来宾们目光平淡,表现坦然。

詹恩迈步回到泰尔斯座下,向后者深深鞠躬:

“您和陛下,可以放心矣。”

他顿了一下,再转向另一边,久久沉默的费德里科:

“希望,我宽大为怀的堂弟,也不再热衷于指认所谓的乱臣贼子。”

南岸公爵转向另一边,看着面若死灰,颓唐不起的副主祭:

“至于你,费布尔先生……”

詹恩叹了口气:

“民心不齐,民意不足,又何苦强求?”

整个议事厅静了下来。

泰尔斯坐在公爵的宝座上,感受着全场观众此刻的肃穆安静,对比方才呼唤签约时的群情激奋,突然有些感慨。

民心不齐,民意不足——他心底里的声音嘲讽道——呵呵,不久前可是民情汹涌,想要倒逼王子签约,否则就是你治理不善呢。

所以,一场因祭司遇刺(或者说,因接二连三的坏事意外)而引发的、自下而上的权力危机,在经历了惊险的潮涌之后,就这么虎头蛇尾地平息了。

虽然此城内外的各大势力依旧各怀心思,虽然引发危机的本质还悬空未决……

但无论如何,翡翠城,这头因失去正统驾驭者而一时躁动的巨兽,总算在詹恩或推或拉,或安抚或惊吓的手段下,暂时安分了下来。

“那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一个沉重沙哑的嗓音响起。

众人纷纷扭头。

是费布尔。

“因为恐惧,因为顾虑,因为未知,我们就这样原路退回……”

只见老祭司死死捏着手里破旧的《落日教经》,愤然抬头:

“对翡翠城长久以来根植的危机装聋作哑,对身处的漩涡和风暴视若无睹,乞求落日女神的垂怜吗?”

他高声开口,双目通红:

“直到下一次灾难发生?”

副主祭转向听众们,声嘶力竭:

“还是直到翡翠城倒下毁灭,直到翡翠城的敌人们满意?”

整座大厅里荡漾着费布尔的回声,他的话令许多听众们蹙起眉头。

“又来了。”

不等其他人回应,费德里科就率先长声大笑:

“副主祭,你究竟想找谁做敌人?”

确切地说,你寄予厚望的翡翠城,为了你那份天真得可笑的权力契约……

费德里科心中冷笑:

他们敢与谁为敌?

又或者说……

翡翠城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他们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我理解你的心情,先生。”

泰尔斯肃颜开口,决心为这场觐见会风波作结:

“正如我理解诸位的心情,没错,翡翠城尚未渡过风雨,所以我……”

但泰尔斯话没说完,就被副主祭极不礼貌地打断:

“泰尔斯殿下!”

只见费布尔向公爵宝座靠近一步,死死地盯着第二王子:

“我斗胆相问:您之前为鸢尾花家族、为詹恩和费德、为老公爵遇难旧案所做的贵族仲裁,已有结果了吗?”

此话一出,泰尔斯眉心一跳!

詹恩和费德里科齐齐蹙眉,两人少见地对视一眼。

然而老祭司不依不饶,一路向前,直到被怀亚强行拦阻在阶梯之下:

“詹恩所受指控,弑父夺位,可是实情?”

兴许是这个话题已许久未曾触及,大厅里瞬间一片沸腾!

“若仲裁未果……”

面对面容严肃的王子,费布尔更进一步,指向身侧的南岸公爵,冷冷质问:

“……那他究竟以何身份在此厅发言,大放厥词?弑父的嫌疑犯吗?”

满厅的私语与质疑声中,仪容不整、邋遢枯槁的詹恩在袖子里捏紧拳头。

不等泰尔斯回应,副主祭话锋一转,语露质疑:

“难道说,您早早就钦定了公爵无罪释放,不必对旧案担责?”

不妙。

泰尔斯表情紧绷,正襟危坐:

“我说了,仲裁结果尚未——”

“既然詹恩无错,那一定是费德里科的责任,是他多年后污蔑公爵,颠覆作乱?”

老祭司冷冷抢白,无视面前怀亚要杀人的眼神:

“那为何他也能站在这里?”

这一次,轮到费德里科表情难看了。

“无论仲裁如何……不,即便仲裁已定,他们两人也不该同时在此出现,自由发言,乃至影响翡翠城的命运,不是么!”

副主祭的质疑,使得议事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两位鸢尾花后裔的表情也越发严肃。

“抑或说,传言是真的?”

终于,步步为营的费布尔祭司抬起头,直视最高处的泰尔斯王子:

“泰尔斯殿下,难道仲裁只是幌子,您其实跟他们俩达成了幕后交易,对他们犯下的罪过,哪怕是杀人放火逆伦弑亲,都一概轻轻放下……”

老祭司表情一变,情绪激愤:

“难道您也是一丘之貉,与他们狼狈为奸,坐地分赃,弄权有术,爱民无方?”

此言一出,泰尔斯尚且在错愕中,不少人却当即色变!

“放肆!”

在一片惊讶中,怀亚首先反应过来,怒喝出声:

“殿下自有决断,岂容你多嘴置喙!”

“那是自然,”副主祭顺势嘲讽,让气氛雪上加霜,“旧案的真相裁断,嫌疑犯是非功过,乃至翡翠城子民的去留生死,都自有殿下一言决断,岂容我们在这假模假样的觐见会上放肆,多嘴置喙!”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的气氛再度炸开!

怀亚顿时语塞。

面对质疑乃至攻讦,泰尔斯表情不变,目光却无比凝重。

说实话,提前释放两位凯文迪尔,是为了安抚翡翠城的一众势力,发出信号表明善意,平息局势,表示他无意大开杀戒和清算政敌,免得真有人铤而走险……

但是说起仲裁……

眼见议事厅众人望向他的眼神又起了波澜——其中不少带着“果然如此”的释然与讥讽,泰尔斯深深地叹了口气。

刚刚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民愤……

人声鼎沸中,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大厅里的权力漩涡,或者说,权力罗网,重新被搅得混乱凝重。

“现在你明白了吧。”

一众议论声中,泰尔斯扭过头。

只见詹恩·凯文迪尔来到了王子下首,他正表情复杂地观察着大厅里的汹涌人声,冷冷发笑。

“明白什么?”泰尔斯目光凝重。

顶着璨星族徽,就自以为能理一方大政的小屁孩儿——詹恩并不答话,却心中发笑——现在你明白,坐在那位子上,屁股底下究竟是头什么怪物了吧。

“那把椅子,不是给你坐着享福的。”

当然,也不是拿来扎匕首的——想到这里,詹恩轻哼一声。

在泰尔斯皱眉错愕的间隙,詹恩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走向大厅中央。

走进群情汹涌的漩涡里。

“诸位,副主祭所言有理!”

南岸公爵举起双手,高声开口。

虽然因健康不佳而声音嘶哑,但靠着多年的积威,以及这句出乎意料的话,他成功让大厅里的嘈杂议论平息下来,让众人的焦点集中在他身上。

“仲裁未果,指控未销,而我嫌疑未清,就在这里大放厥词,妄议空明宫大政,确有不妥!”

詹恩举着双手,一边发声,一边做出手势让众人安静。

可他这姿势,却让泰尔斯觉得像是在投降。

费布尔副主祭冷哼回应:

“所以你承认了,你本不该在这里!而你方才的威逼利诱全都建立在你得以自证清白,回到空明宫——”

可詹恩理也不理他,即刻发声打断:

“也正因如此,空明宫大政悬而未决,才引得各方躁动不安,累及翡翠城三天两头闹灾殃!”

詹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此非长久之计。总得有个办法,或者说,总得有个人站出来,一并解决这两大难题。”

有人站出来……

解决难题……

泰尔斯心绪一动,下意识发问:

“詹恩?”

众目睽睽之下,詹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猛地睁眼!

“所幸!我们尚有先例可供参考,有故智可以仿效!”

费德里科想起什么,表情微变:

“参考先例?故智?你是指……”

但詹恩大步向前,走到大厅中央:

“诸位,一个世纪前,‘鹦鹉公’费德里科在翡翠城奉贤君遗训,推行新政,简拔官员,大兴工商海贸。”

他的音量不大,嗓子嘶哑,却似有一股莫名的魔力,吸引着众人认真倾听。

“彼时,翡翠城在城郊开辟了新地,供百工仓储之用,一度兴旺发达——直到某天,那地方失火了。”

失火……

詹恩语调下沉,有些博闻强识的听众们——尤其是费布尔副主祭——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微变。

“不幸的是,当地还非法储存着大量的沥晶、焰火乃至永世油冶炼的货品原料。”

南岸公爵语气黯然:

“于是灾难降临了:燃烧,爆炸,火势熊熊灰烬蔽日,半座翡翠城为之焚毁,据说就连空明宫半壁都被烧黑,祖先岩沾满了落下的焦黑灰烬。

“火情蔓延,灾殃连绵,周边街区尽成焦土,全城上下伤亡惨重,幸存者嚎哭震天,流离失所衣食无着。

“此事惨绝人寰,举国闻之惊怒,本地更是民怨沸腾,几酿民乱。”

泰尔斯表情严肃,不知不觉离开了靠背:

他知道这一段历史,基尔伯特的手记资料里有写,而且是重点详述的部分。

鹦鹉公的悲剧……

詹恩咬牙抬头,提高声调:

“于是御令一下,“鹦鹉公”费德里科和他的子女们,包括一众新政官僚尽皆成囚,被锁拿至永星城,面对国王乃至十九石座的审判问责。”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望着各位听众的凝重表情,轻笑出声:

“大火,灾难,全城遭劫,群情激奋,公爵下台……怎么,听着很耳熟吧?”

听众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倒是泰尔斯忍不住发声:

“詹恩,你这到底是……”

詹恩猛地转身,张开双臂,笑容满面:

“对了,那个着火的倒霉地儿由此得名,传扬至今,甚至连功能都没怎么变化……”

詹恩叹了口气:

“对,焚烧街。”

大厅里重新泛起窃窃私语。

焚烧街。

泰尔斯不由想起那一车被王室卫队推到北门桥底,熊熊点燃的沥晶焰火。

在来宾们的嘈杂议论中,詹恩转身向费布尔,向他曾经的老师点头致意,让后者心情复杂。

“副主祭先生刚刚说得没错。”

詹恩表情坚毅:

“有些祸患,不是今时今日才有的,是长久以来,就扎根在翡翠城历史土壤里的。”

他再度扭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泰尔斯:

“而我们如今的局面,这内外交困的灾劫,也不是翡翠城第一次经历了。”

泰尔斯皱起眉头,表情严肃。

长久以来……

扎根土壤……

不是第一次经历……

他到底想向大家暗示什么?

然而詹恩话锋一转,重新回到故事:

“据说,鹦鹉公本人笨口拙舌,他手下官僚们又树敌颇多,要不是他那位寡居深宫的老丈母娘、罗珊娜王太后破例求情,面对群星厅里的诘难,费德里科恐怕都没法活着回翡翠城。”

詹恩轻笑一声,不辨情绪。

但他毕竟活下来了。

“作为国王的妹夫和尊贵的守护公爵,鹦鹉公得到恩赦,最终以“用人不力,治理失察”体面退位,回到南岸幽居终老。”

但是其他人么……

詹恩幽幽四望,看着议事厅里的满座观众。

“而他的四位成年子女,包括宫廷内外大大小小一百二十八位新政官僚则接受审判,或绞首或入狱或流放,作为鹦鹉公施政“招工聚业以兴南岸”,却把小半座南岸首府烧成灰烬,荼毒无数,祸国殃民的惩罚。”

说到这里,詹恩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坐在前排的官僚们,迈拉霍维奇、伊博宁、戴克曼、阿米萨拉什维利……不少人面露异色,表情难看。

“詹恩,”泰尔斯皱眉催促他,“进主题。”

鸢尾花公爵缓缓睁眼,目光犀利地剜了他一眼。

“诸位!”

詹恩冷冷道:

“我想清楚了,就像一个世纪前一样,鸢尾花的血债,不该再由整座翡翠城来偿了。”

此言一出,泰尔斯眉头一动,一边的费德里科则面露疑惑。

“翡翠城一应法度条例,原本运行无误,其有此祸,全因我治理疏失,责无旁贷!”

一片惊讶声中,詹恩抬起头,斩钉截铁。

“当年父亲身死的旧案,也是我处置不当,有失公允!”

他转向一脸讶异的费德里科:

“这才导致了今时今日,南岸领内部四分五裂,新旧站队,导致了多年之后,我的手足血亲带着仇恨与怨愤归来,祸及全城。”

话音落下,议事厅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无数的嗡嗡声就此炸开,人人都在或惊疑、或兴奋、或凝重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在说什么?

这是……认罪吗?

泰尔斯心情沉重地看着詹恩:

可是,可是他为凯文迪尔兄弟作的旧案仲裁明明还……

不仅费德里科一脸震惊地望着近乎自白罪过的詹恩,就连费布尔副主祭也难以置信、表情复杂地端详着曾经的学生。

“我的无能,也拖累了璨星王室,令陛下和泰尔斯殿下,不得不为我们凯文迪尔的家门不幸,分心劳累,实在有愧王国,有负家名。”

詹恩转过身来,面向王子,眼神深邃:

“而泰尔斯王子到访以来,又是我贪恋权位,刚愎自用,从而行差踏错,以非常手段处置局势,压下刑案,掩盖弊政,有违法理。”

议事厅里的议论声更大,更沉了一些。

“身为臣属,我不能指摘复兴宫的宏图,毕竟若没有星辰王国,翡翠城也只是无根之木。”

“身为领主,我也不能罔顾翡翠城的现实和利益,没有子民的支持拥戴,凯文迪尔也没有明天。”

詹恩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必须做出最后的抉择,唯一的抉择:我必须主动后退,留出余地。”

话音落下,泰尔斯却心中一动,想起了什么。

【我父亲曾经说过一句话:“只要有人肯主动后退,就永远会有余地。”】

下一秒,只见詹恩缓缓退后,再慢慢转身,尽力让大厅里的每个人都看得见、看得清自己:

“诸位!我年少袭爵,治政理事十一年有余,才疏学浅,弊政频出,终致翡翠城上下离心,官民不和,贫富悬殊,失道失德,有愧落日圣教,有负王国所托!”

泰尔斯眼皮一跳。

詹恩顿了一下,握紧拳头,似乎用尽全身力气,这才勉力咬牙开口:

“因此,翡翠城主,南岸领守护公爵,詹恩·凯文迪尔,我将仿效鹦鹉故事……”

鹦鹉故事……

那就意味着……

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面色齐变。

“……仿效我的祖先,费德里科公爵的旧例,引咎辞去翡翠城主之位,前往永星城,前往高等贵族议会,面向十九石座乃至至高御座,忏悔谢罪。”

詹恩的话音颓然落下。

那一瞬间,大厅里所有人的思维都停顿住了。

就连多灾多难见多识广,从政变到造反都能泰然处之的第二王子,泰尔斯也大吃一惊。

他说……什么?

辞去……

前往……

谢罪……

但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詹恩就重新坚定脸色,抬起头继续:

“无论是父亲的旧案仲裁也好,如今的新案也罢,我都将在御座和十九石座之前,向整个王国陈情自白,接受仲裁,审判,乃至最后的惩罚。”

他转过身来,面向泰尔斯,目光坦然:

“惟愿陛下宽宥,允我一身担责,从此长居王都终老,反省罪愆,以赎过错,保翡翠城乃至南岸领一方安宁。”

那一刻,泰尔斯的思维也停顿了一瞬。

长居王都……

终老……

搞什么?

“詹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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