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渡长生(三)(2/2)
提起这个倒是让洛清影心虚,她连忙打了个哈哈,磨着牙在妹妹脑袋上敲了一下,道:“小没良心的,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我上回也没干什么,只不过……”
洛清河反唇相讥:“只不过是在先生的脑袋上花了只黑王八是吧?再上回是把养的鹦鹉给拔了毛,再下次是不是就该把鸟和王八一起喂给微风加餐了?”
原以为这番话多少能震慑一下这个不着调的姐姐,没想到洛清影一听这话反倒两眼放光,拍掌称赞道:“这主意不错!”
气得洛清河踹了她一脚。
“好了好了,知道下不为例了,别念叨啦。”洛清影一边躲,一边笑眯眯地又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小崽子,别担心那么多,也别成天想着快些长大,就这样挺好的。我把仗打完了,那不就没你事儿了?多好啊。时辰不早,你明日还要去听学,赶紧回屋睡觉去。”
说着就把人往转廊的另一端推。
洛清河不依,拽住她袖子狐疑道:“那你今夜不翻墙出去?”
洛清影纳闷道:“去哪啊?”
“康王府。”洛清河面无表情,“你没事都能翻出去找晗之姐姐,两日后要走,鬼才会信你老实在家待着。”
“这个啊……”洛清影故作沉吟,“那就……”
话音未落,她忽地一个滑步挣脱了束缚,眨眼就蹬上栏杆攀过屋檐落到了顶上。
“那就劳烦小然夜里给阿姐留盏灯!对了——”
“别让黎叔知道啊!不然又写信给你爹告我的状!”
洛清河追上去,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台间,忍不住咬牙。
谁家姐姐做成她这个样子!
她恨恨地转头,突兀地就和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的黎辕看了个对眼。
老管家满面欲言又止,憋了半晌才道:“……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洛清河:“……”
骑队启程的那日是个冬日里少有的艳阳天,长街的积雪化去了大半,就连老松的残叶都隐隐在暖日下泛着光。
玄色的轻甲把少年人的身量似乎衬得更加修长,洛清影在上马前拍了拍洛清河的脑袋,说:“回来给你带礼物。”
洛清河才不信她,雁翎这个时节除了枯草白雪什么也没有,真要是礼物,顶多也就是等到回京再从坊市买糖糕。
次次累她挨罚都来这一套,京城的糕饼铺子都快吃吐了。
但她仰起头,看见长姐身后在风里猎猎飞扬的鹰旗,最终还是道:“阿姐……”
“嗯?”洛清影俯首看她。
洛清河指着她身后的战旗,说:“我要鹰。”
回答她的是又一次落在发顶的手掌和少年人朗然的大笑。
那年洛清影只是册立的靖安继承人,她没有军衔,也没有朝职,依律自不必相送。可城上早有百姓一早伫立,他们之中大多数或许并没有见过靖安世女,甚至也不知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人心中有敬畏,那些世代忠骨,自有它们的分量。
慕奚没有在城门前相送,她在不为人知的时候登上了城中的望楼,俯瞰骑队一路奔驰过玄武大街,最后化作了不可追的烟尘。
那时她才第一次惊觉,燕州当真是太远的地方了。远到最高的山也看不见、摸不着,那些草浪被风裹挟,在越过燕山时就断绝在了州郡之内。
暖阳也化作了无边的冰雪。
边军中没有亲族的偏爱,洛颉没有把她放在身边,而是一如旧例那样把她直接丢入了军中。不受管束的脾气要有立足之本,不然招来的也只是冷眼,军中不需要公子小姐,要的是能将性命悉数交付的袍泽。
而洛清影的确没让人失望,她在铁骑中飞速崭露头角,向旁观窥伺者证明了往日盛名之下绝非虚妄。就连作为军中老人的石阚业私下都在和洛颉说,这丫头收放自如,守城是真浪费了。
可那时狼骑大举在外徘徊,将军帐还未建立,关中几乎没有敢贸然带队出关打野战的将领。
“断不开辎重线,这些蛮人就要和我们硬碰到明年。”洛颉私下和她蹲在城墙上,用石子做标剖析战局,“这仗不好打。”
的确不好打。洛清影垂着眼睛,她在短暂的沉默后说:“后日我要领轻骑出关。”
“你们是前哨。”洛颉猜到她要做什么,皱起眉说,“飞星一旦雪中快不过狼骑,就会陷入腹背受敌。”
“试一试。”洛清影揉了揉眼睛,“知己知彼才好打。给您抓两个舌头,保证不跑远。”
洛颉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老侯爷不会想到,这一战成了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将军名扬天下的开端。
雪原的风冷得刺骨,战马屈膝躲藏在雪丘下,斥候们眺望远方,能望见营地影影绰绰的灯火。
“那是北燕的粮仓。”洛清影捞了抔雪掩盖住了枪尖的冷光,她身边只有不到三百人,一刻以前,战鹰传回了边城遭袭的信号。
这队轻骑掩藏了踪迹,她们潜行在雪野里,因为人数够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瞩目。被胜利蒙蔽了双眼的北燕人甚至想不到有人胆敢冒险潜入早已成为狼骑天下的雪原。
洛清影转过头,她扣着随身的刀,向着身后的飞星轻骑们挑眉,“诸位。”
她说:“要去给蛮子们一个惊喜吗?”
大雪把所有的踪迹都藏了起来。
城头的士卒疲惫不堪,他们躲避着攻城车的轰击填充城头的单梢炮,但某一刻,望楼的斥候抹掉了脸上的血,忽然大声向下吼道。
“火!是火光!”
“在后面!”
城外的重甲撞开轻骑,洛颉勒马擡首,清晰地望见了漆夜里熊熊燃烧的烈火。矮种马再逃窜,他们狼狈地甩掉身上点燃的枯草,仓皇地回头想要看敌人在何方。可还未等有所动作,侧面削过来的短刀已经割开了他的脖子。
人头滚滚落地,北燕人的粮仓在一夜之间被付之一炬。轻骑回营,清点人数时死伤甚至不过十之一二。
这是从未有过的战局。
捷报入京,朝中欣喜若狂。
病入膏肓的天子不顾内侍的阻拦,捧着战报跨出太极殿。他在日薄西山时向着天际的朝云发出喜悦的大笑。
“天佑大梁!天佑大梁!”
又一月,北燕不得不下令撤军,北境局势得以缓和。
年节家宴上,太宰帝给慕奚正式赐了府,虽说她独自开府早已是定局,但真正落到实处还是多少惹人心中非议。那座宅子毗邻宫城,建制早已逾越寻常皇女,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天子不加掩饰的偏爱。
慕奚去看时,院子里栽的梅已经开了。
早春方至,那株红梅却都开一枝,她屏退了宫人,独自上前细看,觉得还怪雅致。
草木窸窣的声响便在此时响起。
慕奚闻声回头,目光遽然和墙上熟悉的身影相接。她蓦地愣住,恍惚间觉得不知今夕何夕。
战报上写的,铁骑归京还要四五日。
洛清影连甲都没卸,她蹲在墙头,轻甲下的红衣好似正好衬了墙角红梅。
“晗之。”她歪头唤慕奚的小字,眯眼笑起来,“我回来啦。”
天空云雾朦朦,细雪霏微落在她肩头,明明没有半点日光,可只这一眼——
好像整个天地都明亮了。
慕奚看见她跳下来,听见她兴致勃勃地说起军中种种、说起那一夜令人钦羡的雪夜奇袭。她恍惚地应是,直到洛清影的话音戛然而止,余留在耳边的是那半句。
“我很想念你。”
揪在梅枝上的手随之收紧。
慕奚眸子微微转动,她注意到了两个人逐渐拉近的距离,但她没有后退,像是默许、像是放纵着北地的长风越过千万里回到了她身边。
洛清影压下身侧的枝条,在红梅笼香里轻轻吻在了眼前微张的唇上。
枝梢随着风轻轻摇曳。
洛清影的手捏在慕奚的手腕上,她睁开眼,发觉眼前人的眸子里像是蒙了一层浅淡的雾气。她日夜不停跑了好几日,就为了能早些见到慕奚,可冲动过后,她又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像是生怕唐突了人。
可慕奚在她想要后退前抓住了她的袖子。
她说:“……我很欢喜。”
洛清影闻言笑了。
本来想说就写三章的,还是多了(叹气
佛缘那个对应的243那段和住持的对话。
写完就没了,不要血书if了,知道你们想看但还是要说没有if线(残忍)因为if要写的话要改要交代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你们可以自己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