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对证(2/2)
将军?
他是想过将军之位,可明嵬军中已有令他敬重的将军。
高官厚禄?
十几年的边疆生涯,除了打仗,他已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其他才能,还能做些什么。
谢泽许他的这些,他都可以不要。
唯独……
谢泽拿他一家人的性命威胁了他。
十几年了,未曾侍奉在身侧的老母亲,
十几年了,见面屈指可数的妻子,
十几年了,未曾看着长大的陌生的儿子……
这些都是他心头的亏欠,他把自己的大好年华都给了边疆,给了明嵬军。
如今还要赔上一家老小的性命?
那一瞬间,他怀疑了,若是连家人都保不住,那么他誓死守卫的这个大褚天下又有何意义?!
他也挣扎过,为难过。
谢泽却给了他另一个选择,只要林骁的行军路线。
林骁的行军路线?
既非整个明嵬军的战略布局,亦非北堂黎和萧索将军的行军路线。
似乎就变得没那么难以抉择了。
反正林骁将军,迟早也会和燕军遇上,透露他的行军路线,不过就是遇上了打一张,至多便是提前受到埋伏,损失多一些。
又或许未必呢?
谢泽是未来褚帝的小舅子,这小舅子会做出通敌卖国之事?
或许只是一些私怨罢了。
他承认,他的心胸还没那么开阔,守住国就是为了守住家,如果家都没了,那他现在做的这些,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为国为公十几年,杀敌无数,他只想自私这么一回,保住家人的性命,甚至在战后为自己捞点前程。
他总是相信,只要有北堂黎在,这场仗一定会打赢的!
可他没料到,谢泽这般轻易就将情报给了燕军,而燕军的目的却是将林骁引入葫芦谷。
最最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场计谋的最终目标,竟是明嵬军主帅北堂黎!
直到一发不可收拾了,他才严重认识到这件事可能造成的毁灭。
他想过负荆请罪,可事到临头了又存着一点点侥幸。
如今好了,当萧索有彻查的意图时,他放任行径,没有遮着掩着,终于落入了“圈套”之中。
像是早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被捉到的那一刻,他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跟着落下。
程然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他没去看谢泽,而是将愧疚的目光投向萧索。
“死无对证了。”
谢泽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冠已是凌乱不堪,那一瞬间的冲撞时,让他的牙齿不慎咬到了舌头,渗出一点血来。
他年纪轻轻,又有潘安之貌,家世不俗。
在京都之中,也算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可这样的人,却被当做棋子,送至边疆之地,卷入了朝堂纷争,卷入了两国之战。
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还是太嫩了。
此刻的谢泽,目眦欲裂,嘴角挂血,外衫和头发,凌乱不堪。
那句“死无对证了”更是充斥着一种邪魅、张扬、病态失常的味道。
周围的人在那一瞬间,几乎看傻了眼,待反应过来后,连忙将谢泽制住,又急急将未知生死的程然送去了伤兵营,交到军医赵玄手上。
萧索沉沉叹了一声,呵出的那口气,于半空中立即凝成了雪雾。
他抬眸,望着东北方向,希望他们那边一切顺利吧。
……
原本他要亲自去的,可林骁知道了这件事,愧疚和耻辱,令他无法枯坐等待。
萧索知道,北堂黎既因林骁身陷葫芦谷,林骁就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前去救护。
否则,林骁将永远无颜面对北堂黎,无颜面对明嵬军。
甚至是,无颜面对前主帅老定王。
峡道中,一群经过伪装的队伍,正缓缓前行,十分低调。
他们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恰巧接近目的地。
大学纷飞,明明身处白昼,那妖风刮在耳旁,却是像极了一阵鬼哭狼嚎。
如同一群妖魔在叩天堂之门。
白鹿茗神色凝峻,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大氅。
一个畏寒的人实在不宜在雪中长时间行走。
“林骁将军,我们距离枫林峡,还有多远?”
林骁看着她的神色,竟有一瞬的恍惚。
他怎么好像从她的神情和语气里,品出了另一个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