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5章 光进来黑暗就退了(2/2)
“对。苏珊。她三十年不敢笑。补了牙,敢笑了。让她去。她不懂政治。她懂疼。人疼过,就知道,别人疼的时候,不能骂。得给药。”
挂电话前,麦金利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迈克。”
“嗯?”
“上帝之手那帮人,念念,秦铮,还有那个布莱恩。他们不欠谁的。他们干了多少年。治了肝癌,治了渐冻症,治了阿尔茨海默。现在治艾滋。他们没要过勋章。没要过掌声。没要过选票。他们就是要治。谁挡,谁就是挡在病人和药之间的那堵墙。”
“那我们就拆墙。”
“对。拆墙。”
宾夕法尼亚,西费城。早上八点。
诺瓦克的牙科诊所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大多是老人。有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台阶上,双手抱着头。穿着一件褪色的工装夹克,袖口磨破了。
诺瓦克推开门。看见那个男人,愣了一下。
“乔治?你怎么来了?”
乔治抬起头。眼圈红。是诺瓦克的老病人。在通用汽车干了二十多年。牙一直不好。诺瓦克给他补过三颗牙。没要钱。他是诺瓦克见过的,最能忍疼的人。
“我来跟你说件事。”
“进来说。”
“不进去了。就在这儿说。我儿子,得了那个病。”
诺瓦克手里的钥匙串掉在地上。叮当响。
“哪个病?”
“就是,上帝之手要治的那个。艾滋。”
诺瓦克没说话。弯腰把钥匙捡起来。然后蹲下来,跟乔治平视。诊所门口的灯还没亮,路灯在头顶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在费城北边那个戒毒所里。共用针头。我没管住他。他妈走了以后,我就没管住。他才二十三。”
“现在在哪儿?”
“医院。发烧。起不来。医生说,得吃药。但药太贵。一个月三千多美元。我掏不起。”
“你掏不起,就来找我?”
“我认识的人里,就你一个跟南岛国有关系。”
“我跟南岛国没关系。”
“你在电视上说了。说牙齿党的药,是南岛国那边来的技术。”
“那是牙科技术。不是治艾滋的。”
“我知道。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那个上帝之手,他们的药,能不能给我儿子用?我掏钱。我有一辆旧卡车。卖了能凑两千。不够的部分,我这条命抵给他们。”
诺瓦克站起来。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推开,里面黑。灯没开。他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回头看了乔治一眼。
“你进来。先洗个脸。然后,我给你写封信。”
“写给谁?”
“写给念念。上帝之手的念念。”
“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我知道,她写的字,你儿子看了能活。”
费城北边,一间出租屋里。墙皮发霉。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床上躺着一个人。二十三岁。瘦得颧骨顶出来。嘴唇干裂。手腕上戴着一条塑料手环。上面写着,“费城总医院”。
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报纸。是昨天的。《费城问询报》。头版下半版,印着上帝之手的声明。标题是,“来路不问。病人永远在场。”
年轻人睁开眼睛。伸手摸到报纸。举起来。看不太清。眯着。嘴唇动了动。念不出声。但口型对上了。“病、人、永、远、在、场。”
念完。把报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一辆卡车开过去。喇叭响了一声。很轻。像一声叹息。
华盛顿,中午。演播室。
主持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睛很尖。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共和党策略师。西装笔挺,袖扣亮。一个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前主编。头发花白,说话慢。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上帝之手宣布攻克艾滋病所引发的巨大争议。先问一个最直接的问题,支持还是反对?”
策略师先开口。
“我代表很多美国人的想法。我们不反对治病。但我们反对,用纳税人的钱,去给那些不检点的人买单。艾滋病怎么来的?吸毒来的。卖淫来的。乱搞来的。你治病可以。但你别让老实人掏钱。”
医学杂志前主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你说‘不检点的人’。我问你,输血感染的,算不算不检点?母婴传播的,算不算不检点?被配偶欺骗的,算不算不检点?如果你说算,那你等于说,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因为母亲不知道自己是阳性,就是‘不检点’。这叫什么道德?”
“你这是偷换概念。我说的是大多数人。”
“大多数人。好。我们看数据。全球三千八百万感染者。其中,因不安全性行为感染的,占百分之七十。但这里面,有多少是女性被强迫的?有多少是未成年人?有多少是根本不知道对方有病的?你再往下拆,百分之七十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完全无辜的。”
“三分之一也是少数。”
“少数。对。是少数。但我想问你,如果你女儿是那三分之一呢?”
演播室安静了三秒。策略师的袖扣闪了一下。没再说话。
主持人把话头接过去。
“我们收到很多观众提问。有一个问题,重复出现了几百遍,‘如果艾滋病治好了,性开放会不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