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干部问话(2/2)
赵美凤的手在大腿上拍了一掌。
“我们穷人家不懂报案那些门道,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在别人家了,来要又要不走,这能怪我们吗?”
李干事没接她的话,目光从姜家两口子脸上移开了,落在陆建国臂弯里的糖糖身上。
“孩子,你自己说说,你想跟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截。
糖糖从陆建国的臂弯里直起身子来了,两手搁在大哥的肩膀上撑着,脑袋转过来看着李干事。
她的目光从李干事脸上移到姜大柱身上,在那张窝着脖子的脸上停了两拍。
糖糖:(???????????)
她的嘴巴动了动,嗓音从喉咙底下冒出来,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
“我跟哥哥。”
李干事的钢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为什么?”
糖糖的手指在陆建国的肩膀上收紧了一分,嗓音顿了一拍,一个字一个字从嘴巴里掉出来。
“我不要回去挨饿。”
赵美凤的身子从凳子上弹起来半截,手指在空中戳着。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妈什么时候饿过你……”
“你饿过。”
糖糖的脑袋没转过去看她,两眼盯着李干事桌面上那支钢笔。
“你让我啃树皮的时候,姜小强在炕上吃鸡蛋。”
赵美凤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了两息,窗外槐树上一只鸟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李干事的钢笔搁在登记本上,手掌在桌面上按了按。
姜大柱的脸上灰了一层,嘴唇翕动着,手指在膝盖上抠着裤缝的线头。
“李干事,孩子小,说的话不能全信……”
“那证据你信不信?”
沈淮的嗓音从门口传进来了,不高不低,落在屋子里像冬天的井水。
沈淮:(ˊ?ˋ)
他靠在门框上,手指搭在袖口的纽扣上,目光从姜大柱的后脑勺上划过去。
“孩子的话你说不能全信,赵婶子的证词你说是别人编的,孙老头的证言你也不认,那你们自己的话就能信了?”
他的嗓音压着,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四岁的孩子发着高烧自己从柳树沟跑到礁石湾,中间二十几里山路加上涨潮的海滩,公社的同志信不信这个说法?”
李干事的手指在钢笔帽上拧了两下,目光在沈淮脸上停了一拍。
“这孩子是陆家的?”
陆建民接了话。
“寄住在我家的,跟今天这件事没关系,但他说的是事实。”
李干事低头看了看登记本上记的那几行字,嘴巴里嗯了一声,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赵美凤的手掌在大腿上拍得啪啪响,嗓门又往上拔了。
“你们一家子串通好了来欺负我们两口子是不是?一个小孩子在这里指手画脚的算什么?我是她亲妈,血缘改不了的!”
她的脚步往陆建国身边冲了两步,手指就要去抓糖糖的胳膊。
陆建国的身子往侧面转了半截,糖糖被他整个挡在了身后那一面。
他的嗓音从胸腔里闷出来,只有一个字。
陆建国:(?ˊ?益ˋ)
“滚。”
赵美凤的脚步定在了原地,手指悬在半空。
李干事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都坐下!坐下再说!”
他把登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钢笔在上面写了两行,抬头看着赵美凤。
“你说孩子是自己走丢的,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当时在找孩子?”
赵美凤的嘴巴张了一回又合上,手指在袖口上绞了绞。
“我……我问了邻居……”
“哪个邻居?叫什么名字?找得到人来作证吗?”
赵美凤的嗓门矮了三分。
姜大柱从旁边接上话头,嗓音哑着。
“李干事,不管怎么说她是我亲闺女,这个血缘在的……”
“血缘的事先放一放。”
李干事的钢笔往登记本上点了一下。
“我现在要搞清楚的是这个孩子当初是怎么离开你家的,是走丢还是被故意遗弃,这是两个性质。”
赵美凤的脸色白了半截。
窗外面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进来,照在糖糖搁在大哥肩上的那只小手背上。
手背上有一道旧疤,细细长长的,从指根一直爬到腕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