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在之在·日子就是(2/2)
走着走着就走进来了好。
为什么好?
因为不是想好了才来的。想好了来是用脑子。走着走着来是用脚。脚比脑子先到。脚到了人就到了。人到了就是在了。
张磊笑了。
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不是多了。是以前你不在里面听不到。现在你坐在里面就听到了。
够了。
延伸
一
小女孩又来了。
带着妈妈。
妈妈眼睛看不见。但手会画花。
上次来的时候,妈妈在空中画了一朵花。手比眼睛记得久。
这次来的时候,妈妈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摸了摸柜台。摸到那朵白魔放的花。
花还在。妈妈说。
嗯。开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
妈妈摸了摸花瓣。手指很轻。像怕碰坏了。
我回家也画了。妈妈说。
画什么?
花。在纸上画的。看不见但手记得。画了一朵放在窗台上。
然后呢?
邻居看见了。问谁画的。我说我画的。她说好看。她也放了一朵。真的花。不是画的。
后来隔壁的也放了。再后来对门的也放了。一条街的窗台上都有花了。
林若雪笑了。
花传了。
嗯。传了。不是我传的。是花自己传的。
你怎么画的?看不见。
手记得。上次来在空中画了一次。手就记住了。回去就画在纸上了。
手比眼睛记得久。
嗯。手不会忘。眼睛会忘。手不会。
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
妈妈画的花跟这朵一样。小女孩说。
一样吗?林若雪问。
一样。都是五片花瓣。圆圆的。
妈妈笑了。眼睛弯弯的。虽然看不见。
花也会传。林若雪说。
嗯。花传了。手也传了。看不见的人画的花,被看见的人看见了,也放了一朵。传了。
妈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下次来我多画几朵。
画几朵?
画一朵给这。画一朵给井边。画一朵给路上。
为什么要给路上?
走路的人看见了花就不累了。不累了就走得动了。走得动了就到了。到了就在了。
二
老井人又来了。
不是来说话。是来搬东西。
搬了一块石头。
不大。拳头大小。圆的。井底的石头。
井底的石头?林若雪问。
嗯。井底有光了以后,石头也变了。
变了什么?
以前石头是凉的。现在暖了。
暖了?
嗯。放在手里暖。不是热。是暖。像有人握着你的手。
林若雪接过石头。
暖的。
放哪?
放柜台。跟花放一起。
林若雪把石头放在花旁边。
花。布。石头。
井底的光暖了石头。石头暖了手。手暖了人。老井人说。
传了。
嗯。从井底传到石头。从石头传到手。从手传到人。
人呢?
人暖了就想说话。说了就传了。
你怎么知道石头暖了?
我打水的时候摸到的。井底的水也暖了。以前井水凉。现在暖了。不是热。是暖。凉和暖不一样。凉是没人在。暖是有人在。井底有人在了。
谁在?
不知道。可能什么都在。传到井里了。井水暖了。石头暖了。都在了。
三
北方城那个年轻人又来了。
不是走四十天了。这次走了二十天。
路好走了。他说。
路好走了?
嗯。以前没路。自己走。走着走着就有路了。有人走过的地方就是路。走的人多了路就好走了。
你这次来干什么?
来看看。
看什么?
看花。看布。看石头。看人。
他看了看柜台。花在。布在。石头在。人也在。
什么好?
都在。好。
他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碗水。
我回去了。
这么快?
嗯。来看了就够了。看了就回去了。回去也。不一定要在这。
你回去干什么?
放椅子。
什么椅子?
在我家门口放一把椅子。有人走路累了就坐。坐了就是。
你不挂旗?
不挂。椅子就够了。旗是给远处看的。椅子是给走路的人坐的。
你怎么知道放椅子?
在这看到的。这有椅子。有水碗。有柿子。我看到了。回去也放。
你看到了就做了。
嗯。看到了就做了。不用学。看到了就会了。
他走了。
走了二十天回去。
在门口放了一把椅子。
第二天有人坐了。
第三天有人放了水碗。
他没说这是什么。没说为什么。
别人也没问。
坐了就坐了。喝了就喝了。走了就走了。
四
七个人的孩子来了。
不是七个人带来的。是自己来的。
吴清的儿子。八岁。叫吴小河。
林晚的女儿。七岁。叫林小鱼。
陈阿牛的孙子。九岁。叫陈小路。
三个孩子。
走进店。
看了看。
吴小河坐下了。坐在角落。跟他爸一样。
林小鱼看了看柜台上的花。伸手摸了一下。花瓣软的。
陈小路看了看水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
三个孩子坐了一会儿。
不说话。
吴小河说:我爸在这里坐过。
林小鱼说:我妈在这里写过字。
陈小路说:我爷爷在这里修过路。
我们来干什么?吴小河问。
不知道。林小鱼说。
坐着。陈小路说。
三个孩子坐着。
不说话。
坐了一会儿。
吴小河站起来。
走了。
明天来吗?林小鱼问。
来干什么?
坐着。
三个孩子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带了别的孩子。一个。两个。三个。
五个孩子坐在店里。
不说话。
坐了一会儿。
一个孩子问:这是什么地方?
吴小河想了想。
坐着的地方。
坐着干什么?
坐着。
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
那个孩子坐了一会儿。
挺好。
五个孩子坐着。
不说话。
林若雪在柜台后面看着。
不说话。
孩子们不问她在干什么。她也不问孩子们在干什么。
各各的。
够了。
五
秦远山在镇子上待了半年了。
镇子的人不知道他从前是谁。
只知道他写字好看。过年请他写春联。
他写。
。写了很多家。
有一家问他能不能写别的。
写什么?
不知道。你觉得好就写。
秦远山想了想。
写了。
那家人看了看。
这是什么好话?
最好的话。
在贴哪?
贴哪都行。门上。墙上。窗上。贴哪都行。
为什么不贴?
福是求好。是已经好了。
那家人想了想。
在
秦远山写了。
贴在门上。
路过的人看见了。
这写的什么?
在
什么意思?
人在这的意思。
谁在这?
谁都在。
路过的人看了看。
挺好。
后来镇子上有好几家贴了字。
不是秦远山写的。是自己写的。
写得好不好看没关系。写了就行。
秦远山在镇子口支了个摊。不是卖字。是写字。谁要写什么就写什么。不收钱。
有人写名字。有人写信。有人写我想你了给远方的人。
秦远山都写。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要钱。
写字是我的事。给谁写是别人的事。钱不钱的不重要。写了就行。
你以前干什么的?
秦远山想了一会儿。
以前写别人让我写的。现在写别人想写的。
有什么不一样?
以前写完了不是我自己的。现在写完了是别人的。别人的比自己的好。
为什么?
因为别人想写的就是。想写了就是在了。在了就好。
六
何守义的祠堂门开了三年了。
一直开着。没关过。
有人走进去。有人走出来。
牌位上的嗯,好两个字。
这天早晨,守祠堂的老头发现牌位上多了一个字。
嗯,好,在。
三个字了。
老头看了很久。
没人加的。
自己有的。
字。自己长出来的。
像花自己开。像根自己长。
字自己来了。
老头摸了摸牌位。
暖的。
以前暖过。像有人握手。
现在更暖了。像有人抱着。
老头在祠堂门口坐了一会儿。
在老头对牌位说。
没人回答。
但老头觉得暖。
你在了就不用我守了。老头说。
还是没人回答。
但老头觉得够了。
站起来。
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门开着。
够了。
七
陈阿牛的路通了三个城了。
不是他一个人修的。是路自己长了。
有人走就有路。有人走的地方就有人摆摊。有摆摊的地方就有人歇。有人歇的地方就有人住。有人住的地方就有人开店。
路两边慢慢变成了街。
陈阿牛不修路了。
路自己长了。他说。
怎么长的?
人走的。走的人多了就宽了。宽了就有人盖房了。盖了房就有人住了。住了就成街了。
你不修了?
不修了。路不需要我修了。人自己会走。走了就有路。
那你干什么?
走路。
走路?
嗯。从这城走到那城。看看路上的人。
看什么?
看他们走路。走路就是在。在路上就是在。
陈阿牛走了。
从这城走到那城。
路上有人。有摊。有房。有灯。
不是店的灯。是路上的人自己放的。
走累了有椅子。渴了有水。饿了有饼。
不是一个人放的。是很多人放的。各放各的。
陈阿牛走了一会儿。坐下来。歇一会儿。
旁边有人也在歇。
这条路好。那人说。
有人放椅子。有人放水。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因为走过这条路的人也想让别人走。
那叫什么?
陈阿牛想了想。
叫路。
就叫路?
就叫路。路不需要叫别的。路就是路。有人走就是路。
八
林晚写了最后一封信。
不是写给谁的。是写给所有人的。
信里没有字。
只有一朵花。
画的花。跟小女孩妈妈画的一样。五片花瓣。圆圆的。
她把信寄出去了。
不知道寄给谁。随便寄的。
收信的人打开信。看见一朵花。没有字。
看了很久。
没看懂。
但觉得好看。
把花剪下来。贴在窗上。
邻居看见了。
谁寄的?
不知道。
写的什么?
什么都没写。画了一朵花。
花好。
嗯。花好。
邻居回去了。在自己窗上也画了一朵花。
不是贴的。是画的。用孩子的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
但花了。
花传了。
从一封信传到一个窗。从一个窗传到另一个窗。
林晚不知道。她寄完信就回家了。
但她家门口有人放了一朵花。真的花。不知道谁放的。
花传回来了。她说。
没有人听到。她也不需要人听到。
九
孙德明在成都。
孩子们自己开始了。
一个孩子帮另一个孩子系鞋带。另一个孩子看见了帮第三个孩子系。
孙德明没教。
不用教了。他对妻子说。
为什么?
他们自己传。传着传着就忘了是谁教的。忘了就是真的传了。
你不教了?
不教了。教是说。他们在做。做比说好。
那你在成都干什么?
活着。
活着就是?
活着就是。
孙德明的妻子好了。病好了。
你怎么好的?
不知道。慢慢好的。
什么让你好的?
可能是在这。在这就好了。以前不在。现在在了。在了就好了。
孙德明看着妻子。
你好了就是最大的。
为什么?
因为你在。你在了我就放心了。放心了就是了。
妻子笑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人在就够了。什么都不用做。人在就够了。
十
副阁主在第十一节点坐着。
不守了。
就是坐着。
以前守。现在坐。
坐了三年才明白坐就是守。
早知道就不用守了。他自言自语。
地脉的暖退了。退干净了。
他不需要了。不需要了。不需要了。
什么都不需要了。
就坐着。
有人路过。
你在这干什么?
坐着。
坐着干什么?
坐着。
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
路人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能坐吗?
坐吧。
路人坐下了。
坐了一会儿。
挺好。
你天天在这?
不闷?
不闷。
为什么?
因为有人来。来了就坐一会儿。坐了就走。走了又来。不闷。
你在这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都坐着?
以前不坐。以前守。守了三年。现在坐了。
守和坐有什么不一样?
守是怕有人来。坐是不怕了。来了就坐。走了也行。不怕了。
路人想了想。
不怕了是什么?
不怕了就是了。
十一
慧明念到不念了。
以前每天念名字。念了三十年。捐灯油的人的名字。
现在不念了。
不是忘了。是记住了。
记住了就不用念了。
灯还亮着。
不是他点的。有人替他点了。
谁点的?
不知道。早上来灯就亮了。
慧明看了看灯。
灯亮着。
以前我守灯。现在灯守我了。
灯怎么守你?
灯亮着我就不怕。不怕了就睡得着了。睡得着了就是灯在守我了。
慧明坐在灯旁边。
不念了。
灯亮着。
有人在。
不知道谁在。但在。
够了。
十二
吴清渡人不渡了。
因为没人需要渡了。
自己过来了。
河还在。船还在。人在两边走。走过来走过去。不需要渡。
渡了三年。渡的是什么?有人问。
是人。
现在不渡了?
不渡了。
为什么?
因为人在两边都在。在这边在对岸都在。渡不渡都在。都在了就不用渡了。
那船怎么办?
船在这。有人要用就用。不用就放着。
你不守船了?
不守了。船在这就够了。有人需要就会来。不需要就不来。来不来都行。
吴清坐在河边。
不渡了。
看着水。
水流。
水在流。人在走。都是。他说。
没有人听到。他也不需要人听到。
十三
周长生守门不守了。
门开着。没人关。
以前守门怕有人来。他说。
现在呢?
现在不守了。因为不怕了。来了就是在。走了也是在。门开着就够了。
你不怕有人来捣乱?
捣乱也是在。在了就好。
来了捣乱你怎么办?
给他倒碗水。喝了就不捣乱了。
为什么?
因为捣乱的人不是想捣乱。是想有人理他。理他了就不捣乱了。倒碗水就是理他。
周长生坐在门口。
门开着。
有人来了。不是捣乱的。是走路的。走累了。歇一会儿。
这什么店?
不是店。是门口。
门口能坐?
能坐。
那人坐了。歇了一会儿。走了。
谢了。
不谢。
周长生看着人走远。
门开着就够了。他说。
十四
何婉清的鸽子不飞了。
以前飞了会回来。现在不飞了。
不是飞不动了。是不需要飞了。
为什么不飞了?
窝在这。在这就不用飞。
不飞了怎么叫鸽子?
不飞了也是鸽子。鸽子不一定要飞。鸽子要在。在就够了。
鸽子在屋顶上站着。
不飞。
偶尔走两步。
走完了站着。
以前飞了会回来。回来就是。现在不飞了。不飞就是最好的。因为不用回。一直在这。
何婉清看着鸽子。
我也跟鸽子一样。她说。
怎么一样?
以前到处走。走了会回来。回来就是在。现在不走了。一直在这。不用回了。一直在这就是一直在了。
十五
白魔又来了。
这次不是干活。是坐着。
坐在角落。
不说话。
坐了很久。
林若雪给他倒了水。他喝了。
今天不扫地?
不扫。
不擦桌子?
不擦。
那干什么?
坐着。
坐着干什么?
坐着。
林若雪没再问。
白魔坐了一会儿。
若雪。
我以前是什么?
空的。
现在呢?
不空了。也不满。一半空一半有。
一半空一半有叫什么?
叫人。
白魔看着她。
我叫人?
嗯。人就是一半空一半有。全空了不是人。全满了也不是人。一半空一半有才是人。
白魔想了很久。
我以前全空。
全空不是人。
现在一半了。
嗯。一半了就是人了。
白魔低头。
做人好还是做空好?
做人累。做空不累。但做人暖。做空不暖。
暖比不累重要?
嗯。暖比不累重要。
白魔又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
我走了。
下次来干什么?
来了再说。
来了再说。
白魔走到门口。
停了。
若雪。
谢谢。
第一次说谢谢。
林若雪看着他。
不谢。
为什么不谢?
因为你来了就是谢了。来了就是在。在了就是谢了。不用说出来。
白魔走了。
走了两步。停了。回来看了一眼。
花在。布在。石头在。人在。
都在。他说。
嗯。都在。
十六
张磊站在城墙上。
看。
不是看远处。是看近处。
看城里。
每条巷子都有椅子。每棵树下都有水碗。每个路口都有柿子。
不是店放的。是住在城里的人放的。
各放各的。
有人放了一把椅子。有人放了一碗水。有人放了两个柿子。
没有人告诉他们要放。没有人教他们。
看见了就放了。
看见店门口有椅子。自己也放了一把。看见巷口有水碗。自己也放了一碗。
不是因为要。是因为想放。
想放了就放了。
放了就是。
张磊看着。
以前找。他自言自语。
现在呢?林若雪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他旁边。
现在不用找了。
为什么?
到处都是。找不到。
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有。都在。
林若雪站在他旁边。看着城里。
灯亮着。一盏一盏的。不是店的灯。是每家每户的灯。是巷口的灯。是路上的灯。
以前只有店亮着。林若雪说。
现在到处都亮着。
还需要店吗?
张磊想了想。
需要。
为什么?
在店不是亮。是开。门开着。有人来。来了就坐。坐了就走。走了又来。这个不能没有。
为什么不能没有?
因为人需要一个地方。不是亮的地方。是开着的地方。门开着。什么时候来都行。什么时候走都行。这个不能没有。
在店跟别的店有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
嗯。都开着门。都有椅子。都有水。没什么不一样。
那为什么还要叫店?
不叫了。叫店。
就叫店?
就叫店。
张磊和林若雪站在城墙上。
看着城里。
到处都是灯。
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
但没人叫它了。
叫什么呢?
叫日子。
天黑了。
城里亮了。
不是一盏灯。是很多灯。
巷口有灯。路边有灯。门口有灯。树下有灯。
没有人告诉谁要放灯。
看见了就放了。
花在开。
布在放。
石头在暖。
灯在亮。
人在走。
日子在过。
过了就是了。
了就不用叫了。
叫日子。
日子过了就是在了。
在了就够了。
够了。
守就是了。
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