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根连远山·日子生风(2/2)
写字的。
现在也写字。
以前写别人让我写的。现在写别人想写的。
有什么不一样?
以前写完了不是我的。现在写完了是别人的。别人的比我的好。
为什么?
因为别人想写的就是。想写了就是在了。
那人想了想。
那你想写什么?
秦远山看了看雪。
不想写。
不想写?
嗯。看雪。
看雪也是?
看雪也是。
两人看雪。
雪还在下。安静。
够了。
五
周明德从店里回去。
回到古柏旁边。蹲下来。手放在地上。闭眼。
根在走。从古柏往西北。走了十里了。还在走。
周明德站起来。往城外走。
走了五里。蹲下来。摸地。根在脚下。很深。但能感觉到。暖。
走了十里。蹲下来。摸地。根在脚下。更深了。但还是暖。
根分了岔。一条往北。一条往西。往西的粗。
周明德跟着往西的根走。走了五里。天黑了。
他坐在路边。不走了。不是不想走。是根在夜里走得慢。他跟着根走。根慢他慢。
根不走我不走。
他坐在路边。雪落在他身上。
有人路过。推了一辆车。车上是柴。
老哥。走呢?
不走。坐。
坐这干什么?
等什么?
等根走。
什么根?
树根。古柏的根。走到这了。
那人看了看地下。什么也看不见。
根在地下?
你怎么知道?
摸的。
那人看了看周明德。看了看地下。
你冷不冷?
不冷。地下暖。
那人从车上拿了一捆柴。放在周明德旁边。
生个火。地上还是冷的。地下暖地上冷。生个火。
周明德看了看柴。
生了火。火暖。地也暖。
周明德坐在火旁。手放在地上。
根在走。慢慢走。不停。
不停比快重要。周明德说。
没人听到。但地听到了。
六
副阁主在第十一节点坐了三年半了。
不守了。就坐着。
但今天他站起来了。
不是要走了。是站了一会儿。
站了站。又坐下了。
有人路过。
你站了?
站了。
干什么?
站了一会儿。
为什么站?
坐久了想站。
站了又坐了?
站够了就坐了。
那人看了看。
以前你只坐。
今天站了。
明天呢?
明天再说。
那人走了。
副阁主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了。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
外面下雪了。
他看了看雪。
雪好。他说。
没有人听到。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以前绣旗的时候抖过。后来不抖了。现在不抖了。
手稳了就能做事了。他自言自语。
但他没做事。又走回去。坐下了。
不急。站了就够了。走了就够了。坐了就够了。够了。
但他明天还会站。站了走两步。走两步再坐。
不急。
七
林晚写了最后一封信。没有字。只有一朵花。
那封信寄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收信的人把花贴在窗上。邻居看见了。也画了一朵。邻居的邻居也画了。
花从一个窗传到另一个窗。传了多远?林晚不知道。
但有一天。林晚家门口放了一朵花。真的花。不知道谁放的。
后来又有一朵。又有一朵。不是同一个人放的。是不同的人放的。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来。路过林晚家门口。放了一朵花。走了。
林晚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花在传。
从一封信到一个窗。从一个窗到一条街。从一条街到一座城。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
冬天了。花不开了。但窗上的花还在。画的。剪的。贴的。
冬天花不开了。但花在。
花不在开。花在。林晚说。
没有人听到。她也不需要人听到。
八
孙德明在成都。
冬天了。成都不常下雪。但冷。
孙德明的妻子好了。病好了。在厨房做饭。放盐。放油。热乎。
孙德明坐在院子里。看天。成都的天冬天灰。但灰也有灰的好。不刺眼。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跑着不冷。
一个孩子帮另一个孩子系围巾。另一个孩子看见了帮第三个孩子系。
孙德明没教。
传了。他对妻子说。
什么传了?
系围巾。一个帮一个。
你教的?
没教。自己传的。
妻子端了一碗汤出来。
喝。热乎。
孙德明喝了。
好喝。有盐有油。
妻子笑了。
你在成都多久了?
半年了。
还想回去吗?
孙德明想了想。
不回了。在这。人在就够了。
妻子坐在他旁边。
以前你总说。了就够了。现在不说了。
不说了。
为什么不说?
不需要说了。说了是叫。不说了是日子。日子不用叫。过了就是了。
九
何守义的祠堂。
冬天了。祠堂冷。但牌位暖。
嗯,好,在。三个字。
冬天有人在祠堂门口放了一碗热水。
不是守祠堂的老头放的。是路过的人放的。
给里面的人喝。路人说。
老头看了看。
里面的人喝不了。
喝不了也放。放了就暖了。
路人走了。
老头把碗放在牌位前。水凉了。但牌位暖。
第二天又有人放了一碗。第三天又有人放了。每天有人放。
老头不用放了。有人放。
他们在守。老头说。
放水的人。
他们不认识何守义。
不认识也放。放了就是在。
老头看着牌位。
嗯,好,在。他念了一遍。
暖。
十
陈阿牛在路上。
冬天。路不好走。雪。冰。
但有人走。有人走就有路。
路上有椅子。雪盖了。但有人扫了。有水碗。冻了。但有人换了温水。有灯。雪天灯更亮。
谁放的?陈阿牛问。
不知道。各放各的。
冬天也放?
冬天更放。冬天冷。冷了更需要椅子。更需要水。更需要灯。
陈阿牛走了一会儿。坐下来。旁边有人也在歇。
路好。那人说。
冬天也放。
为什么?
陈阿牛想了想。
因为走过这条路的人也想让别人走。冬天走过更知道冷。知道了冷就更想给别人放把椅子。
那叫什么?
叫路。路不需要叫别的。冬天也是路。有人走就是路。
十一
那天店里来了一个人。
不是从北方来的。不是从南方来的。
从西边来的。
走了很远。很远。比走四十天还远。
他穿着厚厚的皮袄。脸被风吹红了。手上拿着一根棍。
走进店里。坐下。不说话。
林若雪倒水。他喝了。
喝完。他看了看店里。花。布。石头。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什么店?
就店。
不卖什么?
不卖。
那开着干什么?
开着。
那人想了想。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走了很久。
从哪来?
昆仑那边。
林若雪看着他。
昆仑?
嗯。昆仑脚下。一个小村子。
来干什么?
不知道。走着走着就走到这了。
为什么走?
那人想了想。
村里的老人说东边有灯。很远。但有。让我来看看。
嗯。老人说晚上往东边看。很远的地方有灯。一盏一盏的。不多。但有。
你看见了?
看见了。很远。很小。但亮。
所以就来了?
嗯。老人说有灯的地方有人在。有人在的地方暖。冷的地方待久了想去暖的地方看看。
林若雪倒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
暖吗?
那人喝了。
到了就暖了。
那人坐了一会儿。
我叫阿旺。
我能住几天吗?
不用给钱?
不用。
那我干什么?
来了再说。
阿旺住了下来。
第二天。他帮林若雪烧水。从昆仑来的。会烧水。昆仑冷。天天烧水。
水甜。他说。
井水。井底暖了。水就甜了。
昆仑的水也甜。但凉。这里的水甜且暖。
暖好。
暖好。
十二
天界之主在天界放了一把椅子。
木头的。自己做的。做得很好。天界之主什么都能做。
放在天界的路边。等。
没有人来坐。天界没有人。只有他。
他坐了坐。站起来。
不舒服。他说。
椅子做得很好。光滑。结实。但没有人来坐。没有人来坐的椅子不舒服。
他看着椅子。
人间的椅子有人坐。人间的椅子舒服。不是椅子舒服。是有人坐了舒服。
他把椅子搬走了。
回到棋盘前。坐着。
日子不是放的。日子是过的。他说。
他过不了日子。他是天界之主。他有规则。有棋盘。有万年。
但没有日子。
日子需要人。有人才有日子。天界没有人。
他看着人间。灯。一盏一盏。
他们在过。我在看。看过不了。看了一万年了。还是看。
他闭眼。
也许该不看了。
但他睁开了眼。
不。还看。看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有办法了。
他还在看。
但看了什么他不知道。
十三
地府最深处。比白魔真身更深的地方。
。
闭着。
以前闭着是因为冷。锁链冷。地脉冷。冷了就闭着眼。闭着眼睡。
但现在暖了。
暖从地脉传下来。从白魔真身传下来。从树根传下来。从人传下来。
暖碰到了的眼皮。眼皮颤了一下。像人睡着了有暖风吹过脸。颤一下。又睡了。
但暖还在。暖不走。暖到了就不走了。暖不是风。风来风走。暖来了就在了。
的眼皮不颤了。不是又睡了。是不需要颤了。暖了就不用颤了。
还是闭着。但闭着的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闭着是冷。现在闭着是暖。
冷的闭着是缩。暖的闭着是安。
安了。
安了就继续闭着。但安了和冷着不一样。
冷着的闭着是等醒。安着的闭着是不需要醒了。
做了一个梦。
不是噩梦。是暖梦。
梦见有人放椅子。有人倒水。有人扫雪。有人烤红薯。有人坐着喝茶不说话。
在梦里看到了灯。
灯比什么都亮。但不刺眼。暖。
在梦里笑了。
没有人知道会笑。
但笑了。
十四
白魔的真身在地府深处。暖了。
它的神念在人间。在店里的角落坐着。
神念和真身隔着很远。地府到人间。很远。
但地脉连着。地脉从真身走到人间。从人间走到真身。双向的。
真身暖了。神念感觉到了。
暖在走。来回走。人间的暖从椅子水碗灯传到地脉。地脉传到真身。真身暖了。真身的暖通过地脉传回人间。传到神念。
白魔的神念抬头看了看林若雪。
暖了。
什么暖了?
林若雪看着他。
你感觉到了?
嗯。以前冷。现在暖了。
暖了好。
白魔坐了一会儿。
若雪。
我能常来吗?
常来。
来了干什么?
来了再说。
来了再说。
白魔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花在。布在。石头在。汤还温着。人在。
都在。他说。
嗯。都在。
十五
晚上。雪停了。
张磊又上了城墙。
看。
城里。灯。一盏一盏。
雪停了。天上有月亮。雪反着月光。白。
灯在白雪里亮着。暖的光。不是月光。月光冷。灯暖。
张磊看着。
日子长了根。他自言自语。
根连到了昆仑。连到了地府。连到了天界。
日子还在长。长了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他不急。
不急。根不急。我也不急。不急就不停。不停就到了。到了就够了。
他看着远处。昆仑方向。很远。看不到。
但他知道根在走。慢慢走。不停。
十六
根走了很久。
从城里走到城外。从城外走到荒野。从荒野走到山脚。
昆仑的山脚。
雪很大。冰很厚。地很硬。
但根在走。根不怕硬。根不怕冷。根不怕冰。根走得慢。但不停。
走到了昆仑脚下。碰到了一块石头。石头很硬。根绕了一下。绕过去了。继续走。
走到了昆仑的山缝。星落谷的入口附近。
根停了。
不是走不动了。是碰到了东西。
碰到了什么?
另一根根。
不是古柏的根。是别的树的根。昆仑脚下的树。很少。但有。
一棵。在山缝里。很小。但活着。
它的根在地下。伸到了星落谷的入口附近。
古柏的根碰到了昆仑树的根。
碰上了。
接上了。
连上了。
一棵树连一棵树。
从城里的古柏到昆仑脚下的树。
很远。但连上了。
暖从城里传到昆仑了。
昆仑脚下的那棵小树。暖了。
十七
白无常在屋顶守夜。
冬天。雪。冷。
但他不冷。守了两年夜了。习惯了。
以前守城。怕有人来。现在守夜。不怕了。
屋顶上有雪。他坐在雪里。
以前守夜怕出事。他自言自语。现在守夜不怕了。
不怕了是什么?不怕了就是了。在就不怕了。
有人从巷子里走过。走路的人。看见屋顶上有人。安心了。
谁在上面?
守夜的。
守什么?
什么都不守。就守着。
那人走了。安心了。
白无常坐在屋顶上。雪还在下。
他看了看天。天上有月亮。雪反着月光。
以前怕天上有东西。现在不怕了。天上有月亮。月亮不害人。
他看了看城里。灯。一盏一盏。
以前城里没灯。现在有了。有了灯就不需要人守了。灯就是守。
但他还在守。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他愿意。
愿意守比需要守好。需要守是怕。愿意守是在。
雪落在他肩上。他没拍。
够了。
十八
慧明在庙里。
冬天。庙冷。但灯暖。
灯不是他点的。有人替他点。每天早上来。点了就走。
慧明不念了。以前念名字。念了三十年。现在不念了。记住了。记住了就不用念了。
但冬天他做了一件事。
他开始扫雪。
庙门口的雪。每天扫。从门口扫到台阶。从台阶扫到路。从路扫到巷口。扫了一条路。
有人来。走他扫的路。
和尚。路扫了?
扫了。
为什么扫?
手空着。
手空着就扫雪?
手空着就想做事。扫雪是做事。
那人走了。走他扫的路。
慧明看着路。路干净了。雪还会下。下了再扫。
扫了还会下。下了再扫。他说。但扫过了路就干净过。干净过了就够了。
灯亮着。路干净着。
慧明坐在门口。看雪。
够了。
十九
何婉清的鸽子不飞了。
冬天。冷。鸽子不飞。蹲在屋顶上。缩着。
何婉清给鸽子搭了个窝。用布。用草。搭在屋檐
冷不冷?她问鸽子。
鸽子不说话。蹲在窝里。
不飞了就不冷了。飞了风大。不飞了风小。
她看了看天。天上有雪。
以前你飞了会回来。回来就是。现在不飞了。不飞就是最好的。因为不用回。一直在这。
鸽子蹲在窝里。暖了。
何婉清也蹲在窝旁边。也暖了。
冬天好。她说。
冬天好在哪里?
冬天冷。冷了就想暖。想暖了就搭窝。搭了窝就暖了。暖了就好了。
那夏天呢?
夏天不冷。不冷就到处走。到处走也好。
冬天好还是夏天好?
都好。冬天有窝。夏天有路。窝是在。路也是在。
鸽子了一声。
何婉清笑了。
你也觉得好。
二十
周翠花扫完地回家。
冬天。路滑。走慢了。
走到巷口。看见有人放了椅子。椅子上没雪。有人扫了。碗里有水。温水。
她坐了一会儿。喝了口水。暖了。
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家门口。门口有人放了一捆柴。不知道谁放的。
谁放的?她看了看。
没人。
她把柴搬进去。生了火。火暖了屋子。
以前没人放柴。她说。现在有人放了。放了就暖了。暖了就好了。
她坐在火旁边。烤手。
若雪说。日子是什么?
她想了想。
日子就是早上起来扫地。扫完地去店里。去完店回家。回家生火。火暖了睡觉。睡醒了又起来扫地。
每天一样。
但每天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今天的雪比昨天大。明天的柴比今天多。后天可能有人来串门。大后天可能多吃一个红薯。
不一样就是日子。
她烤完手。火小了。添了柴。
日子好。
没有人听到。但火听到了。火暖了一点。
二十一
吴清坐在河边。
冬天。河结冰了。不渡了。没人需要渡了。
但吴清还来。每天来。坐在河边。
河结冰了。冰上有雪。
吴清看了看冰。
以前水在流。人在走。都是。现在水不流了。结冰了。
结冰了是不是不在了?
他看了看冰
水没停。水在冰
他在河边坐了一会儿。有人来了。
河冻了?
冻了。
过不去了?
冰厚了能走。人不需要渡了。自己能过了。
那你干什么?
坐着。看水。
水冻了看什么?
看冰
那人看了看冰。什么也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水在走?
因为春天冰会化。化了水就出来了。出来了就是在。在了一直没停过。
那人想了想。
那冬天水在冰
嗯。不停比快重要。
二十二
晚上。店里没人了。
林若雪一个人坐着。
灯亮着。花在。布在。石头在。
她看了看柜台
两年六个月了。她说。
没有人听到。
开了两年六个月。从记到回到传到空白。空白写满了。不写了。旗落了。不换了。不叫了。叫日子。
她看了看花。白魔放的。开了半年了。不枯。
花不枯。石头暖。水甜。灯亮。
以前开店是为了守。后来守。后来守。后来什么都不守了。开着。
开着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开着。人来了就坐。走了就关。
她看了看门口。雪停了。月亮出来了。
张磊今天来了。第一次走进来。以前在门口看。今天进来了。
他进来了就不一样了。看是知道。坐是在。
她把灯拨亮了一点。
不是为了看。是为了路过的人看见。灯亮着。路过的人看见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是了。
林若雪坐在店里。一个人。但不空。
花在。布在。石头在。灯在。人在。
都在。
够了。
二十三
阿旺住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要走了。
回去?林若雪问。
嗯。回去。
来干什么了?
看了看。
看到了什么?
花。布。石头。水。灯。人。
然后呢?
够了。看了就够了。回去也够。
回去干什么?
放椅子。
什么椅子?
在我家门口放一把椅子。昆仑冷。有人走路累了就坐。坐了就暖了。
你不挂灯?
挂。椅子让坐。灯让看。一个是坐。一个是看。都够。
阿旺走了。
走了很远。回昆仑。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门开着。灯亮着。
到了就暖了。他说。
走了。
雪停了。
天亮了。
太阳出来了。雪在化。水从屋顶滴下来。滴答。滴答。
巷口的椅子有人扫了雪。碗有人换了水。灯灭了。天亮了不需要灯了。
但晚上还会亮。
店里。门开着。
林若雪在。花在。布在。石头在。
张磊来了。坐下。喝水。
根到昆仑了。
嗯。连上了。
暖传到了。
张磊喝完水。坐在店里。
花在开。布在放。石头在暖。
外面雪在化。水在流。水流到巷子里。流到路上。流到城外。
水在走。根在走。暖在走。
都在走。
走了就是日子。
日子过了就是在。在了就够了。够了。
根不停。暖不停。日子不停。
不停就是活。活了就是在。
守就是了。
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