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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北上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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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晨雾未散,王苍君独自出了城门。

城西官道旁岔出一条土路,向南绵延二里,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小村庄。数间土坯矮房错落而立,田埂纵横,几垄青菜沾着清晨的露水,绿意浅浅。他母亲便住在村东头,院前立着一棵胳膊粗细的枣树,是多年前父亲亲手栽种,岁岁枯荣,守着这一方小院。

他踏着晨露走到院门口时,老夫人正蹲在院中择菜。细碎的脚步声落进寂静的院里,她闻声抬头,浑浊的眸子微微一怔,随手将青菜放进木盆,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泥土。

“来了?怎的不提前说一声。”

“路过,过来看看您。”

母亲年过半百,鬓发早已霜白大半,脊背微微佝偻。早年落下的风湿缠了双腿,尤其左腿最为不便,天寒之时,疼得连路都走不顺畅。她端起一碗凉白开递来,王苍君未曾去接,径直转身走进灶房扫了一眼。

灶台上搁着小小的一袋米,早已瘪了大半。水缸静置在角落,只剩浅浅半缸清水,堪堪够用几日。

“前些日子让人送来的米,怎的就见底了?”

“旁人送的,我哪知晓是谁。”母亲捧着自己的碗抿了一口温水,语气平淡温和,“是城里陈掌柜来的,说都是你的吩咐。你如今事务繁忙,不必总挂记着我,我在这儿,一切都好。”

王苍君寻了张板凳落座院中,母亲也搬来小凳坐在对面,手上不停择着青菜,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琐事。谁家的母狗生了幼崽,谁家的姑娘新近出嫁,隔壁年迈的老太早前不慎摔伤,如今已然能下地行走。

她说话时始终垂着眼,不看身侧的儿子,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借着细碎家常,确认他难得的陪伴。

“身子可还舒坦?”王苍君轻声询问。

“老毛病罢了。天寒便酸痛难熬,入春回暖,自然就好了。”

她将择净的青菜归入盆中,拍去掌心的泥垢,抬眼望向城内的方向:“听说你在城里开了铺子,诸事都安顿妥当了?”

“嗯,交由陈掌柜打理,无需操心。”

“那便好。”母亲眼底浮出一抹浅淡的怅然,轻声叹道,“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见自家铺子重开,定然万分欣慰。”

话音落下,她便缄口不言,垂首盯着盆中青翠的菜叶,余下的千言万语,尽数咽回心底。

院中骤然安静下来。村口的晨风穿院而过,拂过枣树枝叶,簌簌轻响,衬得这一方小院愈发静谧。

临别之时,母亲转身进屋,取出一方粗布小包,不由分说塞进他怀中。

“几颗土鸡蛋,你带在路上充饥。莫要总吃冷食,经年累月,最是伤胃。”

布包极轻,层层粗布将鸡蛋裹得严实,里头还残留着灶台的温热暖意。王苍君将小包妥帖揣入怀中,转身朝着村口走去。

母亲立在院门原地,未曾多送一步。行至巷口拐弯处,他下意识回头,苍老的身影依旧静静伫立,大半身形隐在枣树的阴影里,沉默相送。

折返城中时,日头已然升至中天,将近午时。

他先回了自家商铺。

陈掌柜正立在柜台前忙着招呼往来客人,见他进门,微微颔首示意。王苍君落座于柜台后,取出一本崭新的账册,提笔在尾页空白处,落笔写下一行端正字迹:

城西村落,母宅米粮将尽。明日送粮补足。

合上册页静坐片刻,他起身离铺,直奔西郊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韩震见他步入帐中,随手放下手中令箭,目光沉静。

“赵家驿一事,我已知晓。韩霆寻过你了?”

“来过。我以验核簿原本相换,取回了当年的核销单原件。”

韩震神色未变,指尖轻轻叩击着案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那份核销单,是我亲手所签。彼时单据之上,压着监军府的密令,上头授意于我,酌情核销,不留底档。我依令签署,原件被人收走,唯独我私留了一份抄件。”

“取走原件之人,如今供职兵部。”

帐中陷入短暂的沉寂。数息之后,韩震抬眸,直视着王苍君:“你可知那道密令的真实内容?”

“只窥见开篇二字,余下字迹尽数模糊,无从辨认。”

“密令全文,是凡涉此案者,皆以军需损耗论处,不另行追究。”韩震缓缓道出隐秘,字字沉重,“这是监军府刻意留给大营的退路,意在封存旧案,永不翻查。我签下核销单,便是默认了这份定论。韩霆执意追索周继良、紧盯此事,怕的就是你翻出核销单重启旧案。他尚且不知,你手中早已握有验核簿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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