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城西宅子(2/2)
“务必速行决断。”他收妥铜片,语气急迫,“陆文昭千方百计寻觅的,便是这封书信。一旦落入他手,陈年旧证再无寻回之机。”
“城内客栈、吴记书铺皆已暴露,不可再留。随我来。”
他转身前行,走得数步,微微侧首。
“在下赵铁柱。令尊驻守西郊大营之时,我曾为他掌马随行。”
王苍君默然跟上,穿过两道长街,转入幽深僻静的窄巷。
巷底藏着一扇小扉,推门而入,是一方荒芜小院。
两间旧屋孑然独立,院中荒草蔓生,清寂无人。
屋内虽无灯火,灶台余温未散,铁壶蓄水温热。
赵铁柱点亮一盏油灯,微光落在粗木桌案上。
“明日午时之前,你由此处动身,出西城绕行,候在薛氏宫车必经要道。”
“他出宫先至兵部交割公文,而后归宅。兵部门口人潮繁杂,最宜伺机。”
他沉声转述韩震叮嘱。
“信不可当众交付,唯有登车近身,方能稳妥递出。”
王苍君落座桌前,赵铁柱斟来一碗热水,自身蹲踞灶边,默默啃食干粮。
小屋寂然无声,灯烛火苗低矮,两道人影被拉得狭长,映在斑驳土墙之上。
王苍君将书信、大营令牌齐齐摆于案上,凝视片刻。
随后取出那根旧木簪,轻置信旁。灯影之下,簪尾焦黑处隐透一抹暗红。
赵铁柱余光扫过木簪,开口问道。
“簪尾似经火灼?”
“昔日探过旧宅画框夹层。”
“夹层藏有暗朱,对否?”
赵铁柱放下手中干粮,神色肃然。
“当年我在沈家听令,曾闻令尊提及此事。老宅正堂古画夹层,封存少许监军府秘朱。”
“此朱专为密件暗记所用,裁撤之后,余下尽数被令尊收存。你这簪上暗红,正是此物。”
“这封信的火漆,亦是暗朱所调。”
“没错。”
赵铁柱目光落于信上,缓缓道来秘辛。
“寻常灯火照之无异,只需微火轻烘,不灼纸面,漆色便会转为青绿。冷却之后,复归暗红原样。”
王苍君持信移步灶前,灶膛余烬未熄,炭火微红。
他将信封口凑近余温,缓缓烘灼。
片刻之间,暗沉红漆边缘,缓缓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碧色泽。
移离火源,微凉空气拂过,青绿淡影缓缓褪去,重归古朴暗红。
“信是真迹。”
赵铁柱望着封口,笃定出声。
“暗朱极难留存,三年不褪、封存完好,足见周教习珍藏谨慎,从未私启。”
王苍君将信妥帖收好,木簪、令牌一一归置整齐。
灯花轻轻一跳,屋外更鼓两声,沉稳悠远,漫过沉沉夜色。
赵铁柱吹熄油灯,小屋瞬间沉入幽暗,唯有灶膛余烬透着一点暖红微光。
“歇息吧。距明日午时,尚有数时辰。”
他卧于墙角干草堆上,片刻便寂然无声。
王苍君倚坐桌边,怀抱行囊,未曾安卧。
巷中更鼓声渐远,四下静谧无声。
黑暗掩去簪尾暗红,却掩不住怀中沉甸甸的旧信与尘封数年的冤屈。
明日午时,兵部门前,宫车将至。
烘灼可显的青绿暗记,是旧年真相,亦是他破局前路的唯一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