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1/2)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堂屋里那台老旧座钟的滴答声会偷走这句话。
陈洛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木头的纹路硌着指节,他感受着那一道道凹陷的触感,像是摸到了某种不能再往深里说的界线。”郭哥,”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平稳得像块压在河床上的石头,“既然你那边的事不好开口,那咱们说点别的。”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茶叶跟着水流滑到嘴边,滚烫的液体烫得他舌尖一麻。
窗外传来彤彤的笑声,像一串脆响的铃铛,从院子里滚进来,把堂屋里那根绷紧的弦悄悄松开了一丝。
王青贵离开后,郭兆阳沉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他本可以不解释这些,但陈洛刚刚端掉的那个窝点牵扯到倭奴后人,功劳簿上又多了一笔——这消息是刚才王青贵顺嘴提的。
更关键的是,王青贵还说了,陈洛现在在内地搞集体经济的大环境下,硬是撕开了一条缝:自己开了间铺子,还盘下了一家国营厂子的食堂,正儿八经当起了商人。
虽说这个商人的体量小得根本入不了郭家继承人的眼,可郭兆阳心里清楚,在这种制度里能撬开一个口子,背后藏着多大的胆子和手腕。
再联想起出发前闫晓天特意叮嘱的那些话,他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仿佛这个坐在对面的年轻人,真有可能变成港岛那批爱国华商的救命绳子。
陈洛听完,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猜得没错。
港岛那座廉政公署已经彻底变成了约翰牛手里的刀,专砍华人势力的根。
短短几个月,四大探长被连锅端,他们留下的关系网也被清理掉了一小半。
那些当年被探长们扶起来的华商里,二狗子们早就翻脸投了洋人,剩下的爱国华商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像闫家、郭家这种身家过亿的,更是被盯得死死的。
光过去一个多月,闫晓天就挨了两次 ** ,全靠身边那帮保镖拿命挡着才捡回条命。
郭兆阳自己倒没遇上刺杀,可他老子那边已经撞上好几回了。
足足说了半小时,郭兆阳才把港岛那锅粥的底细倒了个七七八八,最后抿了口茶,喉咙干得发哑:“所以小落,月月现在真不能回去。
还得麻烦你多照看一阵子。
至于什么时候能接她走……说实话,我们心里也没底。”
陈洛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没事。
小月这丫头我挺稀罕,她也帮 ** 了不少活。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妹妹,要是天儿哥真不要了,我养着也挺好。”
郭兆阳被这话逗笑了,咧着嘴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哈哈哈……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你自己跟晓天说去吧。”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他嗓子眼发紧,但他没在意,只是盯着杯底残留的几片茶叶出神。
茶水在瓷杯里晃荡出细碎的波纹,陈洛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对面沙发上那个男人投来的目光像一根绷紧的丝线,他后仰身体试图避开那种压迫感,笑声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郭哥,您这话说的——我连个正经编制都没有,谁认识我陈洛是哪根葱?”
郭兆阳的嘴角保持着弧度,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放在茶几中间,笔帽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晓天说,你缺一把 ** 。”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我们缺一条路。
技术可以当铺路石,专利证书、设备图纸、生产线标准——你想拿什么筹码去谈,我们给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铁观音的香气,陈洛盯着那支钢笔,脑海里闪过闫酥月今早系围裙时哼歌的背影。
他明白了——这不是帮忙,是交换。
港岛那边的商业船队被约翰牛卡住了咽喉,闫晓天需要有人在内地撕开一道口子,而有这个能力打通关节的,眼前只有他。
“你们疯了。”
陈洛抹了把脸,指尖在鼻梁上停了两秒,“抓个迪特顶多是给国家挡了颗 ** ,技术这东西——”
他顿住,视线扫过天花板,仿佛在寻找某种看不见的坐标,“那是给整个国家的发动机换油。”
郭兆阳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注入时泛着琥珀色的光。”迪特死了也就死了,可一套光刻机的核心技术能养大三代国防工业。”
他抬眼,目光里带着老商人特有的精明,“你出面牵头,成就成。
不成,我们就当没谈过。”
陈洛的拇指摩挲着杯沿,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壁烙进皮肤。
他想到了那张永远笑容温和的脸——闫晓天从来不押没把握的注,这次把整副家当都押在他这个泥腿子身上,赌的是他能扛住什么?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好像那口茶卡在了某个地方。
“我需要一份清单。”
陈洛把茶杯放回桌上,液体晃动在杯壁留下浅褐色的痕迹,“你们准备让渡的技术门类、等级、对应的国际标准编号。
别给我画饼,我要实打实能签协议的东西。”
郭兆阳的手指在茶几上点了三下,像在敲某个暗号。”三天后,文件会送到你手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月那丫头说你种活了她从后山挖回来的兰草——晓天说,这世上有些根是要扎在土里的,不怕慢,就怕选错了地。”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陈洛觉得耳膜嗡得震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钢笔上刻的编号,忽然想起去年冬季闫晓天让闫酥月带来的那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潮水退去时,留在岸上的只有两种东西——石头和贝壳。
他那时以为是句闲笔,现在才明白,对方在很久以前就开始铺设这条通道了。
窗外有汽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陈洛翻开手机通讯录,手指悬浮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方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第三声忙音时,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说。”
“老爷子,有个活儿需要您帮着掌掌眼。”
陈洛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被风吹歪的梧桐树梢,“港岛的船想要进港,船上有一些能修机器零件的老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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