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2/2)
韩荣感觉脸上一凉,有什么东西擦着耳朵飞过,带起一缕头发。
他回头看见身后的木柱上,半寸厚的木片被整齐地切开,一把巴掌大的刀刃钉在木桩里,刀身还在嗡嗡颤动。
更多的刀刃从旋转的风车里飞出来,拖拽着呼呼的风声。
校场四周的靶子上,箭靶的草心被扎成了蜂窝状。
有几枚刀刃扎进地面,只剩下手柄露在外面。
韩荣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刀刃的侧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万刃车。”
韩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声渐近,“我和弟弟试了三十七次,这是第九次改进后铸的。”
韩荣没说话,用手指弹了一下刀面,嗡鸣声中,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木桩上的那枚刀刃,又指了指远处扎进靶心的那枚,最后目光落在脚下的那枚手柄上。
他慢慢站起身,膝盖弹了两下,才直起腰。
“你能做多少?”
“三千,只多不少。”
韩荣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有炊烟升起来,灰蒙蒙的一片,和远处山脊上的云混在了一起。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大拇指磨着食指侧面那道刚划开的伤口,血珠渗出来,在指腹上聚成圆润的一粒。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吹得脚下的浮土翻滚了一下。
韩升话音落下,韩荣的眉梢猛地一挑,脸颊的肌肉绷紧后又松开,随即露出了压不住的笑。
三千架——只要齐刷刷推出去,一个照面就能把姜子牙那万把人削成碎肉。
来回十几次,十几万大军也就该从人册上抹干净了。
到那时候,这汜水关,谁还能啃得动?
回到自家营帐,韩荣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总算落到了实处。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韩升身上:“你俩一直跟在我身边,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手段?我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些年来父子三人一块儿镇守关口,两个儿子从未提过什么法术的事,也没见他们拜过什么师父。
韩升往前踏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爹,那年你上朝歌面见大王,我跟弟弟在街上碰见一个讨饭的头陀。
给了他几口吃的,那头陀说我俩有慧根,非要收徒,临走前传了这套法术,还说日后对上姜子牙用得上。
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姜子牙是谁,直到他领兵堵在汜水关外,才明白那话是什么意思。
这几年我俩一直在暗地里练这万刃车,眼下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韩荣听完,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开来,眼底泛起一层光亮。
原来早年间就埋下了这根线。
他重重拍了拍韩升的肩膀:“老天不绝我韩家,也是让我韩家出几个忠义之人。
你俩亲自挑人,带着那三千兵去把这万刃车摸熟了,早日能上阵对敌。”
韩升点头应下,转身走出大帐。
不多时,整个营地里便响起了铁器与木料碰撞的声响——三千兵卒围在那些古怪的车架旁,一遍遍地演练着操控的步骤。
另一边的周营里,姜子牙刚斩了余元,胸口那块石头总算卸了下去。
他坐在帐中,手指轻轻叩着案几,神态松弛了几分:“汜水关现在剩韩荣一个人硬撑着,依我看,用不了几天他自己就得崩。
咱们不必急着攻城,等着就行。
你们觉得呢?”
帐内众将对视一眼,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姜子牙打的是不战而屈人的算盘,想用时间碾碎对方的意志。
他料错的事还在后头。
巫鲲本在营中闲坐,忽然感到一股潮水般的杀意从汜水关方向涌来,压得四周空气都凝了几分。
他猛然起身,身形一闪便浮到了半空,低头望去——
汜水关的大营之中,数千兵卒正围着一架架铁车反复操练。
那些车架上竖着四面小旗,旗面上绘着地、火、水、风的纹路。
旗子一摇,车身上便卷起一阵无形的风,风里裹着无数利刃,刃口被火烧得通红,滋滋冒着焦烟。
风吹过的地方,地面的草皮都被齐根削断,露出白生生的泥土。
巫鲲瞳孔一收。
这万刃车一旦投入战场,周军必然死伤惨重。
虽说这东西只是昙花一现,可那一现之间,至少要有上万条命填进去。
他攥了攥拳头,又缓缓松开。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若只是真刀**的拼杀,他不该插手。
可眼下那车上的杀气太浓,浓到像一把闸刀悬在了大周军民的脖子上。
清晨的风裹着沙土掠过营帐,帐布被吹得啪啪作响。
姜子牙正俯身查看案几上的地图,忽然察觉帐中光线暗了一瞬——有人从虚空中踏了出来。
他抬眼看去,那个身影立在帐门口,火红的袍角还在微微翻卷。
姜子牙愣了愣才认出来人,这人在西岐时还常来走动,自从大军东征,便极少见了。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绕过案几迎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太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军帐?有失远迎,怠慢了。”
巫鲲没接他的话茬,目光扫过帐内陈设,又看了看外头巡逻士卒脸上那种松弛的神情,嘴角动了动:“姜丞相这里倒是一片安闲,看来破那汜水关的法子,你心里已经有底了?”
姜子牙捋了捋胡须,轻轻笑了两声:“道长说笑了。
哪里有什么妙计。
不过是算着韩荣那边已经没了依仗——佳梦关和青龙关都在我们手里,粮道一断,他撑不了几天。
到时候不用打,他自己就得撤。
汜水关也就空了。”
巫鲲站着没动,目光在姜子牙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点凉意:“你说他没了依仗?这话差得远了。
他眼下的底牌,比余元和余化那帮人加起来都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