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2/2)
将领们各自散去传令。
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混在一起,沿着石板路向四面八方扩散。
姜子牙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宫墙,墙上已经站满了弓箭手,箭矢的寒光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河面上的水纹。
鲁仁杰站在宫门的箭楼里,看着城中的街道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断汇聚。
姜子牙的部队推进得极快,从城门到王宫的这一路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将说:“把宫门全部封死,搬石料来堆住。
剩下的,就看这堵墙能撑多久了。”
纣王带着禁军赶到宫门前时,封门的石料才垒到一半。
他看了一眼那些匆忙搬运石块的身影,又看了看远处街道上正在调整阵型的联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拿朕的兵器来!”
有人递上一柄长戟,戟刃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纣王握住戟杆,虎口处传来一种熟悉而陌生的触感——他很久没有亲手握着兵器站在战场上了。
朝歌城内的街道上,马蹄踏碎了晨雾。
姜子牙在请示过姬发之后,带着一众人等前去面见纣王。
姬发听说这事,没有犹豫,当即决定亲自走一趟。
纣王得知姬发要来的消息,披上了那副漆黑甲胄,翻身跨上战马。
两股人马在朝歌城中相遇。
姜子牙走在最前头,身后中间是姬发,两侧站着各路诸侯。
纣王的目光落在姬发身上,胸腔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年他把姬昌关进羑里的时候,天下还是姓商的,姬昌只能老老实实待了七年。
可现在呢,那个人的儿子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世事翻覆,物是人非。
“姬发,”
纣王的声音从马背上压下来,“你以下犯上,可曾想过对错?你父亲姬昌是我大商的忠臣,到了你这里却忤逆不忠,你对得起他吗?我是大商天子,你一个小小诸侯,也敢这般大逆不道?”
姬发脸色微微发沉,姜子牙在旁看了,想上前替他说几句。
姬发伸手拦住。
“帝辛,你确实是大商之主,可你守不住成汤几百年的基业。
你说我大逆不道?”
姬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成汤的江山怎么来的?从夏桀手里夺来的。
夏桀无道,百姓活不下去,成汤取而代之。
如今大商被你折腾成这副模样,大周替了它,有什么不妥?哪里来的什么大不敬?如果你不是罪孽这么重,百姓能安居乐业,我又哪来的机会?天下诸侯怎么敢反你?帝辛,这都是你自己找的。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姜子牙愣在原地,看着姬发。
他没想到,这个向来把忠君挂在嘴边的人,到了最后关头,竟然能这样当面斥责纣王。
这让姜子牙心里生出几分意外,也压上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看来姬发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现在就是君王,放下了所有顾忌,整个人身上那股气度都不一样了。
姬发话音刚落,周围的诸侯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带上了欣赏。
这个人,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姜子牙心里五味杂陈。
这天下,说到底是他一手打下来的,按理说该受这份尊敬的是他。
可姬发才是大周之主,他不能去抢这个风头。
“怪不得你能打到朝歌,我小看你了。”
纣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当初你在西岐的时候,我没把你当回事,让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敢直呼我名讳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姬发,你给我死——”
话音未落,纣王猛地策马冲出,手中兵刃直取姬发。
那声“帝辛”
彻底烧断了他最后一根弦。
执掌大商这么多年,敢这么叫他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朝歌城的城墙在斜阳下拖出长长的阴影。
马蹄声震碎了街道上的寂静,一个身影骑在战马上,手中长刀滴着血——那是纣王。
他杀透重围,直逼向对面那个被众将簇拥的年轻人。
姜子牙侧头看了一眼姬发,随即催动胯下坐骑,迎向了那道猩红色的刀光。
他身后,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弹出——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姜文焕,二人如离弦之箭,抢先一步与纣王碰撞在一起。
刀刃与兵器撞击的声响撕开了空气。
当年纣王一道诏令将他们的父亲召进朝歌,那两具**便再也没能活着出来。
后来,北伯侯的姐姐也死在了那场**里。
此刻,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喉头,鄂顺和姜文焕一左一右,封死了纣王的退路。
姜子牙趁势收缰,退回了阵中。
姬发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三人缠斗的战场上。
纣王的每一刀都带着凿穿铁甲的力道,那两位诸侯似乎有些吃力。
“王上。”
姜子牙的声音压得很低,“既然已经动了手,不如趁势合围,一鼓作气拿下。”
姬发没立刻接话。
他的眉头微微隆起,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丞相,兵锋已抵城下,不必摆开那么大的阵仗。
说到底,他还是商朝的君王。
若是死于乱刀之下,传出去反显得我们不够体面。
若能让他自行了断,那才叫仁至义尽。
你觉得呢?”
姜子牙闻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姬发忽然抬高了声音,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诸侯阵列:“诸位侯爷,纣王已经亲自下场了。
有谁想与他切磋几招,不妨上去试试——往后恐怕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话音落地,人群中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