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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黄土垫道,净水泼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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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急忙回答道:“东翁,我给方伯大人的幕僚递了五十两银子,他才吐口。”

“说是方伯大人要亲自去大小传胪家中贺喜。”

章汝楠深思了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笑道:“是得去贺一贺,这大传胪不是六部主事便是庶吉士,何况本府周淮又如此年纪中了二甲第一名!”

众所周知,大明科举殿试三鼎甲一般都是翰林院词臣,而其中的二甲第一名,也就是传胪一般而言都是留在京师内任职,其中吏部和户部的居多。

傍晚,黄州府衙门内,黄州府内只要是能登堂入室的世家们都围在了宴席厅当中,大多都围着湖广布政使莫怀玉身侧,甚至世家们还挑选了一批容貌上等的歌姬伺候着诸位省城来的大人们。

莫怀玉虽说身为朝廷二品大员,又是湖广的右布政使,可他面对这些世家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自从有科举制之后,就没有唐朝之前千年世家了。

故而能站在黄州府衙门内的世家众人们,一个个都是出自科举望族,个个都在朝廷内有子嗣任职。

毕竟你家里没个进士,也不能站在黄州府衙门内的宴厅当中,大明朝的士绅豪强划分的极为严格。

举人在县里作威作福,知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放在了府城内,那就只能说有你这一号人物,想掀起风浪凭借举人功名完全不够看的,就以黄州府为例,黄州府下辖一州七县,举人海了去了,放在一府之地完全不显眼。

而若是放在县城内,一个举人那便是相当的显眼,故而能在黄州府城内立足的世家们一个个都是名门望族了。

莫怀玉看着眼前这些穿戴纻罗绸缎的世家们,暗道:“若是依照大明律,不许商贾穿纻罗绸缎,笞五十。”

可这些世家们,身上穿的都是暗云纹的湖绸直裰,腰间挂着的的是羊脂玉带,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个个以官宦子弟自居,谁又敢说他们是商贾呢?

莫怀玉心里清楚,这些人黄州府内没有什么手段,架不住家中子嗣就有在京师中、江西任职的,他若是敢在宴席上提这茬,到时候他莫家在江西临川老家祠堂可就遭了殃。

极有可能被这些世家世交的按察使以“清丈田亩”的名义拆个底朝天,到时候丢的还是他莫怀玉的脸。

故而在职官员们遇到这些本地世家们,一般都是赏个脸面,就算是世家做出出格的举动,他们这些外地官们还得包庇一二,这些便是文官们之间的默契了。

“诸位共饮一杯!”莫怀玉举起酒杯道。

莫怀玉同这些世家的当事人们依次见了个面,饮了杯酒,便以明日有公务在身告辞了。

世家们瞧见莫布政使这番给面子,手里头的干礼、水礼拼命往衙门后院递去,若是在布政使司衙门挂上了名号,对世家们百利而无一害,日后若是惹出了什么麻烦,看着这份礼品的份上,也会提前告知一番,上门拜访也不会被随意打发。

黄州府衙门后院,莫怀玉脸带笑意问道:“收了多少?”

师爷笑道:“东翁,干礼说了三千两银票,水礼折价也有一千多两了。”

“看来我这趟下来,还真是来对了。”莫怀玉笑道,随即吩咐道:“水礼你去处理一半,剩余的都给各家还回去。”

师爷当即明白了,东翁这是不想大张旗鼓带着贿赂回省城,毕竟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去的时候是几架马车,回来的时候是几辆马车,到时候弹劾的奏折就要摆在京师通政司案头了。

“章汝楠的那份呢?”莫怀玉问道。

师爷再次拿起礼单看了看,这才开口道:“还没见着。”

“明日你去敲打敲打。”莫怀玉闭起了眼睛,坐在椅子上养神道。

正在这时,门房通报道:“东翁,黄州府知府来访,说是有要事相商。”

“看来章汝楠不糊涂啊!”莫怀玉睁开眼睛道。

随着章汝楠的离去,桌面上又多了一张银票,黄州府内的两位同知也登门拜访,此次黄州府之行,就告一段落了,剩下的便是去贺喜了。

翌日,此次黄州府之行,完成颇为满意的莫怀玉也不再耽搁了,放弃乘坐舒服的官轿,乘坐起了马车,毕竟布政使司衙门内还有一堆杂事等着他呢。

况且巡抚顾璘也不会纵容他长期在城了。

广济县知县刘信中接到信息的时候,脑袋都大了,他身为正七品的知县,他顶头上司的上司要来辖地,他岂敢怠慢?

刘信中带着县丞、主簿出县城百里外的驿站奉迎着,当看到马车的时候,急忙上前道:“下官广济县知县刘信中恭迎方伯大人,下官有失远迎!”

虽说都是进士出身,可莫怀玉坐在马车内听到外头知县的声音,连马车都没停下,若不是师爷解释了句:“东翁,此人也是进士出身。”

莫怀玉这才喊停了马车,撩开了窗幔道:“无妨,头前带路。”

刘信中擦了擦脸上汗渍,暗自腹诽道:“都是进士出身,差距怎么这么大?”

若不是他也是进士出身,只怕他连莫怀玉的面都见不着了,马车甚至都不停下,那他刘信中在广济县可就毫无脸面了。

两人之间相差了九个品级,身为从二品的湖广右布政使的莫怀玉自然瞧不上正七品的知县,也就是这位知县是两榜进士,科举正途出身,他才愿意撩开窗幔见一面。

若是寻常举人出身的知县,他甚至不屑一顾,连面都不肯见,若是递了门包,还得看他心情。

不出一个时辰,莫怀玉等人便到了广济县城外十余里的地界,在此换上了官轿,八名轿夫歇了一路,此刻正好派上用场,毕竟是封疆大吏,还是要讲究排场的。

八抬大轿缓缓驶入城内,此刻从广济县城门通往城北周家的整条道路,都被一队队带甲官兵把持着。

广济县知县刘信中不仅安排了衙役在街道上协助,甚至将沿路都给打扫了一遍,他到目前为止还未知晓其中内情,不知布政使莫大人来广济县有何贵干。

黄州府知府章汝楠同提学副使郭登庸共乘一轿,章汝楠看着广济县城内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不由暗骂道:“这个刘信中!”

他来广济县几次了,都未曾有这个待遇,这不是藐视他这位顶头上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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