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刻痕(2/2)
莉莉丝的手抬起来,悬在那三道刮痕上面。
没有落下去。
“为什么咕。”艾比盯着刻痕,她总觉得有点眼熟。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留这个刻痕。”
艾比想了想。
“只是告诉我们她进去了?”
“她已经进去了。”莉莉丝的声音有点抖,“留不留,她都进去了。”
“不,那是留给我们的咕。”
莉莉丝转过头。
她的眉头皱起来,像被这句话刺到了。
“留给我们的。”艾比说,“意思是——你们别在外面傻站着。”
没有说话。
海风从背后过来,把艾比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整理被海风吹散的长发。
她听见莉莉丝的呼吸变了——很短,一下一下,像在忍什么。
“箱子上有铁角。”莉莉丝忽然说。
“咕。”
“四个角都包着铁皮。”
“咕。”
“她拿边角刮的刻痕。”
她蹲了下去,把手掌按在三道刮痕上。
手指顺着痕迹连起了这个奇异的刻印。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多了一点新的血。
“青石大陆。”莉莉丝突然说出了一个艾比没想到的词。
艾比怔了一下。
“什么?”
“红石迷宫肯定通往青石大陆。”莉莉丝转过身,“异生物们是从黑石大裂谷往南北两头挖的地宫,挖到哪儿算哪儿。红石这一头在摩林顿,另一头一定在青石。”
“你怎么知道咕?”
“我当然知道,艾比。”莉莉丝笑了一声,“我有和你说过吧,爱尔特斯亚几乎所有地方我都去过。”
艾比盯着莉莉丝的瞳孔。
“也就是说,赫莉安娜一开始就是想和我们分开?”
莉莉丝左拳悄然握紧。
艾比看得出来,莉莉丝有什么事没和她讲。
可她更看得出来,莉莉丝为什么一直不和她说这件事。
“莉莉姐,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艾比怔怔看向莉莉丝。
“明明赫莉安娜不是小箱子,你为什么还是那么在意她?”
“你真的……不是为了……利用她吗?”
………………
…………
库罗尔是晌午来的。
隔着二十步,艾比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血、汗,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抬头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他的肩膀:左边低了半寸,走路的时候往那边塌。
他半边脑袋缠着布,布上的血已经发黑。
他带了七个人。
三个异人,两个青石人,还有两个一句话都不说的。
“你们得走了。”他说。
不是问句,像逐客令一样。
莉莉丝抬起眼看他,看了一会儿。
“怎么说?”
“有青石的船停在港口了。”库罗尔说,“我看见了。”
艾比的心跳漏了一下。
“什么船,谁家的?”
库罗尔的视线落到她脸上,但只是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却抹开一道更长的血印。
“桅杆上挂了块牌子,我想你们应该也认识。”
没等库罗尔讲完,莉莉丝迅速爬上坡去看。
港口那边,一艘船正慢慢靠岸。
船不大,比蓝旗花号小得多。船身深色,吃水很浅,桅杆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不是蓝旗花。
“皇家卫队。”库罗尔说。
艾比的手一下子凉了。
她想起来了,那张通缉令,
“你怎么认出来的?”莉莉丝转头问库罗尔。
“那块牌子。”库罗尔说,“我当过兵。那是传令牌,挂了就是公务船。”
他停了一下。
“这城昨天才破。他们来得太快了。”
莉莉丝盯着那艘船,眼睛没有动。
“没错,他们不是来援救摩林顿的。”她说。
“嗯,或许他们都不知道摩林顿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来找人的。”
库罗尔转过头。
他的目光在莉莉丝脸上停了两息,又落到艾比身上。
“你们俩,”他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莉莉丝当然什么都没有回答。
她往坡下走,走过库罗尔身边的时候双方肩膀擦了一下,谁也没让谁。
“半个颂念时。”莉莉丝,“北门。”
“北门?”
“往北走。”她说,“特瑞里达尔。”
库罗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艾比看出来了——那不是憋笑,那是在忍耐。
莉莉姐认识他?还是说这几天……
“啧。”
库罗尔回头对自己那七个人招呼。
“都听见了?”他说,“半个颂念时。”
艾比最后一个走。
她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
铁像还站在街上,影子变短了,不再扭曲,像个死物。
那几个异人还在奋力凿铁像,凿一下,火星四溅。
她想起昨夜。想起那只被踩掉的鞋。
也想起箱子走的时候,箱盖上那道很旧的裂缝。
莉莉丝转过身,拉着还有点懵逼的艾比,小步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