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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妹妹的花园里”,“光”一直都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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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10月15日,深秋。

院子里的银杏树彻底黄了。满树的金色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挂满了小小的太阳。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落下来,铺满了半个院子,踩上去沙沙响,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小月亮最喜欢这个季节。不是因为凉快,不是因为天空特别蓝,而是因为——可以捡落叶。

“哥哥,你看!”小月亮蹲在银杏树下,手里举着一片叶子,“像扇子!”

希言走过去,蹲下来看。那片银杏叶确实是扇形的,金黄金黄的,边缘有细细的波浪,叶脉从柄上放射出去,像一把打开的折扇。

“对,像扇子。银杏叶就是扇子形状的。”

小月亮把叶子举到脸旁边,扇了两下:“好凉快!”

希言笑了:“一片叶子扇不出多大风的。”

小月亮不管,又捡了一片,两只手各拿一片,对着自己的脸使劲扇。她的头发被扇得飘起来,露出光光的额头。她咯咯地笑,笑声在秋天的空气里清脆得像铃铛。

“妹妹好凉快!”

希言坐在石阶上,看着小月亮在银杏树下跑来跑去,裙摆扫起一地落叶。她穿着妈妈秋天做的新裙子——浅棕色的,裙摆上印着落叶的图案,领口镶着一圈蕾丝,像秋天的霜。腰上系着一条橙色的丝带,和院子里那丛开得正好的橙色花一个颜色。

小月亮捡了一大捧叶子,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地走到希言面前,把叶子哗啦一声倒在他腿上。

“哥哥,妹妹的宝贝。帮妹妹收着。”

希言低头看了看那些叶子。每一片都是金黄色的,完整的,没有虫洞,没有折痕。他不知道小月亮是怎么挑的,但她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妹妹要这些叶子做什么?”

小月亮认真地想了想:“做礼物。给橘子一片,给小光一片,给爸爸一片,给妈妈一片,给哥哥一片。妹妹自己也要一片。”

“做什么礼物?”

“让它们知道,妹妹想它们。”

希言心里一软。他想起春天的时候,小月亮捡落花,收在收藏盒里。夏天的时候,她给萤火虫留花。现在秋天了,她开始捡落叶,要送给每一个人。

小月亮在收藏季节,也在收藏思念。

希言回屋拿了记录本,坐在石阶上写:“深秋,妹妹捡了很多银杏叶,说要送给大家。给橘子,给小光,给爸爸,给妈妈,给哥哥,给自己。她说‘让它们知道,妹妹想它们’。三岁一个月,她学会了用一片叶子说想念。她把秋天的颜色,变成了爱的信笺。”

“橘子”来了。

十月的“橘子”变得更胖了,毛也更厚了,大概是准备过冬了。它从墙头跳下来的时候,明显比夏天笨拙了一些,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但它很快稳住身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薄荷丛旁边,躺下来。

小月亮正在捡叶子,看见“橘子”来了,高兴地跑过去:“橘子!橘子来了!”

小月亮蹲在“橘子”旁边,把手里的银杏叶举到“橘子”面前:“橘子,你看,妹妹给你捡的叶子。漂亮吗?”

“橘子”闻了闻叶子,打了个喷嚏,然后把脑袋别过去。

小月亮笑了:“橘子不喜欢叶子。橘子喜欢薄荷。”

小月亮把叶子放在“橘子”旁边,然后站起来,跑去摘了两片薄荷叶,放在“橘子”鼻子前面。“橘子”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橘子高兴了。”小月亮蹲在旁边,看着“橘子”,声音轻轻的,“橘子,妹妹想你了。你昨天没来,妹妹等了好久。”

希言站在不远处,看着小月亮跟“橘子”说话。她说“妹妹想你了”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不会觉得矫情,她只是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说给一只猫听,说给风听,说给叶子听。

小月亮在练习表达爱。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橘子来了,妹妹给它摘了薄荷叶。她说‘橘子,妹妹想你了。你昨天没来,妹妹等了好久’。三岁一个月,她学会了把想念说出口。不害羞,不拐弯,直直地递到对方面前。”

小月亮跟“橘子”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到石阶前,翻开她的收藏盒。

收藏盒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春天捡的第一朵落花,夏天收藏的那片被虫咬过的叶子,爸爸送的玻璃花,几颗不知道从哪里捡的小石子,还有一片小月亮她说是“萤火虫的信”的白色羽毛。

小月亮翻了半天,找出那片银杏叶——是她早上捡的第一片,最完整、最金黄的一片。她拿着叶子走到“橘子”面前,小心地放在“橘子”的爪子旁边。

“橘子,这是妹妹送给你的。你带回家,放在你的床上。你看到叶子,就知道妹妹想你了。”

“橘子”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又看了看小月亮,然后伸出爪子,把叶子拨到自己的肚子

小月亮笑了:“橘子收下了。”

希言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一只猫当然不会理解一片叶子的意义,但小月亮相信它理解。她相信橘子会把叶子带回家,放在床上,每次看到都会想起她。

小月亮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和一个不会说话的生命建立联结。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妹妹送给橘子一片银杏叶,说‘你看到叶子,就知道妹妹想你了’。橘子把叶子压在肚子感来表达爱。一片叶子,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是‘我想你’的另一种说法。”

十月的第三个周末,鹿悠悠带小月亮去了郊外的银杏林。

那片银杏林很大,有好几百棵树,到了秋天,整片林子都是金色的。地上铺满了落叶,像一张巨大的金色地毯。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暖暖的蜜色。

小月亮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她站在林子入口,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呆住了。

“妈妈,好多好多树。好多好多叶子。”

“对,这是银杏林。所有的树都是银杏树,到了秋天都会变成金色。”

小月亮慢慢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叶子,每一片都不一样,有的深一点,有的浅一点,有的圆一点,有的窄一点。

小月亮蹲下来,捡起一片叶子,看了看,放进口袋里。又走了几步,又捡起一片,看了看,放进口袋里。又走了几步,又捡起一片。

鹿悠悠跟在后面,笑着说:“妹妹,口袋装不下了。”

小月亮低头看了看鼓鼓囊囊的口袋,想了想,把裙子前面的围兜翻出来:“这里也可以装。”

希言在后面笑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看到好看的东西就想捡回去,口袋里总是装满了石头、树叶、玻璃弹珠。妈妈每次洗衣服都要先掏一遍口袋,能掏出一小堆“宝贝”。

小月亮在银杏林里走了很久,捡了很久。她捡了满满一口袋加一围兜的叶子,每一片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完整的,金黄的,形状好看的。

“妹妹捡这么多叶子做什么?”鹿悠悠问。

小月亮抬起头,认真地说:“给妹妹的花园。妹妹的花园里要有花,还要有叶子。秋天的叶子。”

鹿悠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妹妹的花园里要有叶子。妹妹的花园是最漂亮的花园。”

小月亮点点头,又低头继续捡。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指着一棵最大的银杏树说:“妈妈,你看,那棵树好高。它是不是在看妹妹?”

鹿悠悠抬头看了看那棵树,确实很高,树冠伸向天空,像一把巨大的金色伞。

“对,它在看妹妹。它在说,妹妹好可爱。”

小月亮笑了,对着那棵树挥了挥手:“树,你好。妹妹来看你了。”

希言站在后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三岁的小女孩,跟花说话,跟猫说话,跟萤火虫说话,跟星星说话,现在又跟树说话。她跟世界上所有的生命说话,好像它们都能听懂,好像它们都是她的朋友。

小月亮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每一个“你好”,都是一次温柔的触碰。每一句“妹妹想你了”,都是一次爱的表达。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今天带妹妹去了银杏林。她捡了很多叶子,说要放在她的花园里。她对着一棵很大的银杏树说‘树,你好,妹妹来看你了’。三岁一个月,她学会了和沉默的生命打招呼。在她的世界里,万物有灵,万物皆可对话。”

下午,鹿悠悠她们在银杏林里野餐。鹿悠悠铺了一块格子布,摆上三明治、水果、果汁。小月亮坐在布上,怀里抱着一袋子银杏叶,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叶子,好像怕它们跑了似的。

“妹妹,叶子不会跑的。”希言说。

小月亮摇摇头:“会的。风会吹走。妹妹要看好它们。”

小月亮说着,又低头看了看那袋叶子,确认每一片都在,才放心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吃完东西,小月亮又跑去捡叶子了。这次她捡得更远了,走到林子的深处去了。希言跟在后面,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在金黄的树影里穿来穿去,像一只在森林里探险的小兔子。

“哥哥!哥哥快来!”小月亮忽然喊。

希言跑过去,发现小月亮蹲在一棵树金黄的,像一把小扇子。

“哥哥,好大的叶子!”小月亮仰头看希言,眼睛亮亮的,“妹妹要送给爸爸。爸爸最大,叶子也要最大。”

希言笑了:“好,送给爸爸。”

小月亮小心地拿起那片大叶子,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件珍宝。她走回野餐的地方,把叶子放在布上,又跑去继续捡。

那天下午,小月亮捡了整整一袋子的银杏叶。大的、小的、圆的、长的,每一片都不一样。回到家,她把叶子倒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一片一片地整理,按照大小排列,大的在左边,小的在右边。

“妹妹在干什么?”顾砚屿下班回来,看见小月亮蹲在石阶前认真整理叶子,好奇地问。

“妹妹在分类。”小月亮头也不抬,“大的给爸爸,中的给妈妈,小的给哥哥,最小的给橘子和小光。妹妹自己留一片中的。”

顾砚屿蹲下来,看着小月亮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为什么大的给爸爸?”

小月亮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爸爸最大。最大的人要最大的叶子。”

顾砚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好,爸爸收下。谢谢妹妹。”

小月亮把那片最大的银杏叶递给顾砚屿,然后继续分类。她把中的叶子分成三堆,一堆给妈妈,一堆给哥哥,一堆给自己。最小的两片叶子,一片放在薄荷丛旁边,说“这是给橘子的”;一片放在墙角,说“这是给小光的”。

“小光在睡觉,看不到。”希言说。

小月亮想了想:“没关系。它醒了就看到了。妹妹给它留着。”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妹妹从银杏林带回来很多叶子,按照大小分好,送给家里的每一个人。最大的给爸爸,因为爸爸最大。最小的两片放在院子里,一片给橘子,一片给小光。她说小光在睡觉,醒了就看到了。三岁一个月,她学会了分类,也学会了分配爱。给每个人的爱都不一样多,但都是刚刚好的。”

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发生了一件让小月亮难过的事。

“橘子”受伤了。

那天早上,希言下楼的时候,看见“橘子”躺在薄荷丛旁边,姿势不太对。它蜷成一团,左前爪蜷在身子眼神也没有平时那么精神。

希言走过去,蹲下来看。“橘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喵了一声,声音很虚弱。希言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没有像平时那样咕噜,而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橘子,你怎么了?”

希言轻轻抬起“橘子”的左前爪,发现爪垫上有一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有点肿,周围的毛沾着干了的血。看起来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也许是玻璃碎片,也许是锋利的石头。

希言正看着伤口,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橘子!橘子来了吗?”小月亮跑过来,蹲在希言旁边,看见橘子的样子,愣住了。

“橘子怎么了?”小月亮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变得又轻又急。

“橘子受伤了。爪子划破了。”

小月亮低下头,看见橘子左前爪上的伤口,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伸出手,想摸橘子,但手停在半空中,不敢碰。

“橘子,痛不痛?”小月亮的声音在发抖。

“橘子”看了小月亮一眼,轻轻地喵了一声,声音很小很小。

小月亮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橘子”的毛上,掉在薄荷叶上。

“妹妹,别哭。”希言轻轻搂住小月亮,“橘子会好的。我们带它去看医生。”

“医生?”小月亮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医生会救橘子吗?”

“会的。医生会给橘子包扎伤口,涂药,过几天就好了。”

小月亮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橘子”的背。这次“橘子”没有躲,也没有抖,它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小月亮的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橘子说不痛。”小月亮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它说不让妹妹担心。”

希言的心揪了一下。他不知道小月亮是怎么从一只猫的舔舐里读出“不痛”和“别担心”的,但她读出来了。她读出了“橘子”想说的所有话。

希言找了一个纸箱,铺上一件旧T恤,轻轻地把“橘子”放进去。“橘子”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里面,眼睛看着小月亮。

“妹妹,我和妈妈去医院。你在家等好不好?”

小月亮摇摇头:“妹妹要去。橘子要妹妹。”

希言看了看小月亮,点了点头。他抱起纸箱,小月亮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纸箱的边缘,低着头看着橘子。

“橘子,不要怕。妹妹在。妹妹陪着你。”

橘子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好,我不怕。

鹿悠悠开车,希言抱着纸箱坐在后座,小月亮坐在旁边,一直扶着纸箱,一直看着橘子。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一直摸着“橘子”的背。

到了宠物医院,医生给“橘子”检查了伤口,说问题不大,只是皮外伤,清理一下伤口,涂点药,包扎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小月亮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橘子”处理伤口。“橘子”疼得直哆嗦,但没有叫,只是安静地躺着,眼睛看着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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