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三岁两个月的“告别课”:小月亮等的一切,都会来。(1/2)
2028年11月7日。
院子里的银杏树终于落光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画。那些热闹了一个春夏的花丛也彻底安静了,紫色的那丛变成了褐色的干枝,粉色的花瓣早就不知道被风吹到了哪里。只有那丛橙色的还在坚持,但花朵也小了很多,开得有气无力的。
小月亮站在院子里,穿着鹿悠悠新做的棉裙子——米白色的,夹了一层薄薄的棉,裙摆上印着雪花的图案,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她蹲在那丛橙色花前面,看了很久。
“花,你冷吗?”小月亮轻轻地问。
花没有回答。风穿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细细的哨声。
小月亮伸出手,摸了摸那朵最小的橙色花。花瓣有点干,边缘卷起来了,但颜色还是那么明亮,像一小团火。
“妹妹给你挡风。”小月亮说着,把身子挪了挪,挡在花的背面。她的小身体在风里微微发抖,但她没有站起来。
希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他在记录本上写:“立冬,院子里的花都谢了,只有那丛橙色的还在开。妹妹蹲在花前面,说‘花,你冷吗’,然后给它挡风。三岁两个月,她学会了心疼不会说话的生命。她不知道花不怕冷,她只知道,如果她冷,花也冷。”
“妹妹,回屋吧,外面冷。”希言走过去,蹲在小月亮身边。
小月亮摇摇头:“妹妹不冷。花冷。”
“花不怕冷。橙色的花是秋天最后的花,它习惯了冷。”
小月亮想了想,问:“那它什么时候谢?”
希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月亮会问这个问题。她以前从来不问花什么时候谢,她只是看着花开,看着花落,从来不问为什么。
“快了。可能再过几天。”
小月亮低下头,看着那朵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跑回屋里,拿了她的小剪刀,又跑回来。
“妹妹要做什么?”希言问。
“妹妹要把花剪下来。放在屋子里。屋子里暖和,花就不冷了。”
希言看着小月亮举着小剪刀,认真地对着花茎,小手有点抖,剪刀不太听使唤。他伸出手,帮小月亮稳住花茎,轻轻一剪,花落在了小月亮的手心里。
小月亮捧着那朵橙色的小花,小心地走回屋里,找了一个小小的玻璃杯,装上水,把花插进去,放在窗台上。
“花,你在屋子里了。不冷了。”小月亮对着花说,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希言站在小月亮身后,看着她把一朵快要谢了的花请进屋里,像对待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他在记录本上写:“立冬,妹妹把院子里最后一朵花剪下来,插在玻璃杯里,放在窗台上。她说‘花,你在屋子里了,不冷了’。三岁两个月,她学会了告别。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花谢,而是把它带回家,给它一个温暖的冬天。”
十一月中的一个傍晚,小月亮在客厅里玩,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哥哥,什么声音?”
希言也听到了。是风的声音,但和平时的风不一样。平时的风是“呼呼”的,这个声音是“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是风。冬天风大,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小月亮走到窗户前,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院子里的树枝在风里摇晃,光秃秃的枝丫像手指一样在空中挥舞。
“风在哭。”小月亮说,声音轻轻的。
“风不会哭。风没有感情。”
小月亮摇摇头:“有的。风在哭。它找不到朋友了。”
希言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小月亮站在窗前,对着外面的风说:“风,你不要哭。妹妹在这里。你做妹妹的朋友。”
风还在吹,呜呜的声音没有停。但小月亮不在乎,她对着窗户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转身跑上楼,拿了一样东西下来。
是顾砚屿送给小月亮的那颗小星星——月亮灯上可以拿下来的那颗。她把星星贴在窗户上,对着外面说:“风,你看,星星。星星陪着你。你不孤单了。”
希言站在客厅里,看着小月亮把一颗星星贴在窗户上,送给窗外的风。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十一月,风很大,发出呜呜的声音。妹妹说风在哭,找不到朋友了。她对风说‘妹妹在这里,你做妹妹的朋友’,然后把爸爸送的小星星贴在窗户上,说‘星星陪着你’。三岁两个月,她学会了心疼看不见的东西。她不知道风不会哭,她只知道,如果她在哭,一定是需要朋友了。”
那天晚上,小月亮睡觉前,特意去看了看窗户上的星星。星星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透过玻璃,照向外面。
“星星,你陪风说话。风就不哭了。”
小月亮说完,爬上床,盖好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希言帮小月亮把星星从窗户上取下来,贴回枕头旁边。星星在她耳边亮着,像一个小小的“守护者”。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妹妹把星星送给风,让风不孤单。晚上睡觉前,她对星星说‘你陪风说话,风就不哭了’。三岁两个月,她学会了把拥有的东西分给别人,哪怕是看不见的风。”
十一月下旬,天气越来越冷了。小月亮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花了——花都谢了,窗台上那朵橙色的小花也干了,花瓣变成了深橙色,薄薄的,像一张纸。小月亮把它从玻璃杯里拿出来,放进收藏盒里,和春天的落花、夏天的叶子放在一起。
“花睡了。”小月亮说,“明年春天会醒的。”
小月亮开始每天去看“橘子”。
“橘子”最近来得更勤了,大概是因为外面太冷了,它喜欢院子里那个角落——希言给它放了一个旧垫子,上面铺了一层旧毛衣,暖暖和和的。橘子有时候白天来,躺一天,晚上才走。有时候晚上也来,蜷在垫子上过夜。
小月亮每天早上起来,穿好衣服,就跑出去看橘子。她蹲在橘子旁边,摸摸它的毛,跟它说一会儿话。
“橘子,你冷不冷?妹妹给你盖被子。”
小月亮跑回屋,拿了一条小手帕,盖在“橘子”身上。手帕太小了,只能盖住“橘子”的背。“橘子”看了看那条手帕,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橘子喜欢妹妹的被子。”小月亮满意地说。
希言站在门口,裹着外套,看着小月亮蹲在寒风里跟猫说话。她的手冻得有点红,但她不肯进屋。
“妹妹,进屋吧,外面冷。”
“妹妹不冷。橘子在这里,妹妹要陪橘子。”
希言没办法,回去拿了一件小外套,给小月亮披上。小月亮把外套裹紧,继续蹲在“橘子”旁边,继续说话。
“橘子,今天妹妹吃了鸡蛋。橘子,你想吃鸡蛋吗?妹妹给你留了一块。”
“橘子,妹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你看,橘色的,圆圆的。像不像你?”
“橘子,哥哥说冬天要下雪了。你见过雪吗?妹妹没见过。雪是白色的,凉凉的,从天上掉下来。下雪了,妹妹堆雪人给你看。”
“橘子”偶尔喵一声,偶尔用脑袋蹭蹭小月亮的手,大部分时候只是闭着眼睛睡觉。但小月亮不在乎,她只是说,说所有她想说的话,好像“橘子”都听得见。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十一月,天冷了。橘子每天都来,妹妹每天都去看它,蹲在寒风里跟它说话。她说橘子在这里,妹妹要陪橘子。她给橘子盖手帕,给橘子留鸡蛋,告诉橘子雪是什么样子的。三岁两个月,她学会了陪伴。不是那种热闹的、叽叽喳喳的陪伴,而是安静的、蹲在风里的陪伴。”
十二月的第一天,下雪了。
早上希言起床的时候,发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院子里的地上铺了一层雪,不厚,刚好盖住泥土和落叶。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层白霜,薄荷丛被雪压得弯下了腰。
“妹妹!妹妹快起来!下雪了!”
希言跑到小月亮房间,拉开窗帘。小月亮还在睡,被他的声音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她看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愣住了。
“哥哥,那是什么?”
“雪。妹妹,下雪了。”
小月亮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窗前,把脸贴在玻璃上。窗户上有一层雾气,她用手擦了擦,看见院子里的一切都变成了白色。
“好漂亮。”小月亮轻轻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
小月亮从来没有见过雪。去年的冬天她还太小,不太记得。这是她生命中第一场有记忆的雪。
“妹妹要出去!”小月亮转身就跑,被希言一把拉住。
“先穿衣服。外面很冷,不穿衣服会生病。”
希言给小月亮穿上最厚的衣服——棉毛衫、毛衣、棉裤、羽绒服,还有鹿悠悠新做的雪地靴,靴子上绣着两只小雪人。最后戴上帽子、围巾、手套,把小月亮裹得像一个圆滚滚的小球。
“妹妹不能动了。”小月亮站在镜子前,低头看看自己,试图弯一下胳膊,发现弯不了。
希言笑了:“没关系,出去就不觉得了。”
希言拉着小月亮的手,打开门,走进院子。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本白色的书。小月亮站在雪地里,仰起头,张开嘴巴,一片雪花落在她的舌尖上。
“凉凉的。”小月亮笑了,然后又张开嘴,等第二片。
希言蹲下来,看着小月亮在雪地里仰着头接雪花的样子,觉得她像一棵小小的植物,在迎接属于她的第一场雨。
“哥哥,雪从哪里来的?”小月亮问。
“从天上来。天上的水蒸气遇冷变成冰晶,落下来就是雪。”
小月亮想了想:“是不是云在哭?云哭了,眼泪冻住了,变成雪掉下来。”
希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吧。妹妹说得比哥哥好。”
小月亮点点头,认真地说:“云不哭。妹妹在
希言心里一软。小月亮在心疼云。她在心疼风。她在心疼花。她在心疼所有不会说话的东西。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但手太冷了,写不了字。他把本子揣进口袋,蹲在雪地里,看着小月亮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小月亮跑了一圈,忽然停下来,指着墙角:“哥哥,橘子呢?橘子来了吗?”
希言看了看薄荷丛旁边的垫子,上面盖了一层雪,“橘子”不在。
“橘子没来。天太冷了,它可能在家里睡觉。”
小月亮皱起眉头:“橘子会不会冷?它会不会找不到路?”
“不会的。橘子有厚厚的毛,它不怕冷。它知道路,它来过很多次了。”
小月亮想了想,跑回屋里,拿了一条旧毛巾——是希言放在柜子里准备扔掉的。她跑到薄荷丛旁边,把毛巾铺在垫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银杏叶——是她秋天留的,一直放在口袋里,已经有点皱了。
小月亮把叶子放在毛巾上,对着空空的垫子说:“橘子,妹妹给你铺了被子。你来了就不冷了。妹妹给你留了叶子,你看到了就知道妹妹想你了。”
希言站在雪地里,看着小月亮给一只不在的猫铺被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在记录本上写:“第一场雪,妹妹在院子里玩雪。她问橘子来了没有,我说没有。她给橘子的垫子铺了一条毛巾,留了一片银杏叶。她说‘橘子,你来了就不冷了’。三岁两个月,她学会了为不在的人做准备。她相信橘子会来,所以它一定会来。”
小月亮在雪地里玩了很久。她试着堆雪人,但雪太少了,只够堆一个小小的球。她把雪球放在石阶上,用两颗红豆做了眼睛,用一片银杏叶做了嘴巴。
“哥哥,这是雪人。它叫什么名字?”
“妹妹给它起一个名字。”
小月亮想了想:“叫小白。它是白色的,叫小白。”
“好,叫小白。”
小月亮对着雪人说:“小白,你在妹妹的花园里,你不冷。妹妹的花园很暖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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