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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妹妹等的一切都在来的路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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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年3月5日,惊蛰。

春雷乍动,蛰虫惊而出走。

清晨六点,希言被一阵闷闷的雷声吵醒。不是夏天那种劈裂天空的炸雷,而是远远的、沉沉的,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滚一颗巨大的铁球。

希言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不知道是哪棵树提前开了花。院子里的薄荷丛已经绿了一片,嫩芽从枯枝间冒出来,密密麻麻的,像在地上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花圃里,去年小月亮种下种子的地方,泥土裂开了好几道缝。有几处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芽尖,还蜷着身子,没有完全展开,像刚睡醒的婴儿在伸懒腰。

希言正看着,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哥哥,什么声音?”小月亮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已经有点短的印花睡衣,头发乱得像小鸟窝。

“打雷了。春天打雷,叫惊蛰。”

“惊蛰是什么?”

“就是雷声把冬眠的小动物叫醒了。虫子、青蛙、还有……萤火虫。”

小月亮本来还迷迷糊糊的,听见“萤火虫”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光醒了?”

希言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惊蛰叫醒的是冬眠的虫子,但萤火虫的幼虫在水里或土里过冬,确实要到春天才会活跃起来。严格来说,是的,萤火虫醒了。

“醒了。”希言说,“小光醒了。”

小月亮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窗前,踮起脚尖往外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萤火虫,没有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湿漉漉的泥土。

“小光在哪里?”小月亮问。

“它还在睡觉的地方。醒了,但还没飞出来。要等到夏天,它才会长出翅膀,飞起来。”

小月亮想了想,点点头:“它在长大。像妹妹一样。妹妹也在长大。”

希言笑了:“对,小光在长大,妹妹也在长大。”

小月亮把脸贴在玻璃上,对着院子呵了一口气,玻璃上起了一层雾。她伸出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又在圈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圈。

“哥哥,你看。小光和小小光。”

“小小光是谁?”

“小光的朋友。它们在一起。小光不孤单了。”

希言看着玻璃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小月亮记得去年夏天萤火虫飞走的时候,她问“它有没有朋友”。她担心那只小小的萤火虫会孤单。现在她在玻璃上画了两个圈,说小光有朋友了。她的担心放下了。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惊蛰,春雷响了。妹妹问小光是不是醒了,我说是。她在窗玻璃上画了两个圈,说‘小光和小小光,它们在一起,小光不孤单了’。三岁五个月(还有十几天小月亮就三岁六个月了),她还在想去年夏天那只萤火虫。她还在担心它有没有朋友。今天她终于放心了。”

上午,希言带小月亮去院子里看那些刚冒出来的芽。

小月亮蹲在花圃前,低着头,眼睛离泥土只有一拳的距离。她看得那么认真,连呼吸都变轻了,好像怕自己呼出的气会把那些嫩芽吹倒。

“哥哥,这个是什么?”小月亮指着一株刚刚舒展开两片叶子的幼苗。

希言看了看,认不出来。种子是小月亮春天播下的,那时候她两岁半,抓了一把种子撒下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种子是什么花。

“不知道。要等它长大了才能认出来。”

小月亮又指着旁边一株:“这个呢?”

“也不知道。”

小月亮抬起头,用那种“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看着希言。

希言笑了:“妹妹种的种子,妹妹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吗?”

小月亮认真地想了想:“妹妹种的是希望。妈妈说,那是希望之种。所以长出来的是希望。”

希言愣了一下。去年春天,鹿悠悠确实说过,小月亮种下的是“希望之种”。但那是一个比喻,小月亮把它当真了。她真的相信,这些种子长出来的不是花,是希望。

“对,长出来的是希望。”希言说。

小月亮满意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那些幼苗。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其中一株的叶子,像在摸一个小孩的脸。

“希望,你快快长大。妹妹等你开花。”

希言蹲在小月亮旁边,看着这个三岁的小女孩蹲在泥土前,跟一株叫“希望”的幼苗说话。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她的手沾着泥,指甲缝里都是黑的,但她不在乎。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惊蛰,妹妹蹲在花圃前看去年种下的种子发芽了。我问她这些是什么花,她说‘妹妹种的是希望,妈妈说那是希望之种,所以长出来的是希望’。她跟幼苗说‘希望,你快快长大,妹妹等你开花’。三岁五个月,她把比喻活成了现实。在她的世界里,希望是一种会开花的东西。”

下午,鹿悠悠把做好的春季系列拿了出来。

“妹妹的花园”春季系列,主题叫“苏醒”。一共六件衣服,每一件都有一个名字:

第一件叫“惊蛰”——浅绿色的棉布裙子,裙摆上绣着刚发芽的嫩叶和几只刚刚钻出泥土的小虫子。领口用银线绣了一朵小小的雷云,代表春天的第一声雷。

第二件叫“春分”——白色的薄纱裙,裙摆上印着半开的花苞,有的粉,有的白,有的黄,像春天刚刚睁开眼睛的样子。

第三件叫“清明”——淡蓝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细细的雨丝和一把小小的油纸伞。鹿悠悠说,清明时节的雨是透明的,但落在花上就变成了彩色。

第四件叫“谷雨”——深绿色的裙子,裙摆上印着饱满的雨滴和喝饱了水的叶子,叶子上有亮晶晶的水珠,是用亮片绣的。

第五件叫“花信”——粉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二十四番花信风,从梅花到楝花,每一朵都不一样。

第六件叫“小月亮”——月白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一个月牙和无数颗小星星,月牙是用荧光线绣的,到了暗处会发光。

小月亮看见“小月亮”那条裙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妈妈,这个裙子叫妹妹的名字!”

“对,叫‘小月亮’。是妈妈专门给妹妹做的。”

小月亮抱着那条裙子不肯撒手,在镜子前站了好久,翻来覆去地看裙摆上的月牙和星星。

“妹妹的裙子会发光。”小月亮指着月牙,“和小光一样。”

鹿悠悠蹲下来,看着小月亮:“妹妹喜欢吗?”

小月亮点点头,然后把裙子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妹妹喜欢。妹妹好喜欢。”

鹿悠悠的眼眶红了。她抱住小月亮,在她耳边轻声说:“妹妹是妈妈的灵感。妹妹在,妈妈就能做出漂亮的裙子。”

小月亮不知道什么是灵感,但她知道妈妈开心。她拍了拍鹿悠悠的背,像大人哄小孩那样说:“妈妈不哭。妹妹在。”

希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在记录本上写:“妈妈做了春季系列,六件裙子,名字叫惊蛰、春分、清明、谷雨、花信、小月亮。妹妹最喜欢‘小月亮’,因为那是她的名字。妈妈说妹妹是她的灵感,妹妹说‘妈妈不哭,妹妹在’。三岁五个月,她学会了安慰妈妈。她不知道灵感是什么,但她知道妈妈需要她。”

晚上,小月亮穿着“小月亮”的裙子,站在镜子前转圈。裙摆飞起来,月牙和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哥哥,妹妹像什么?”

希言想了想:“像一个月亮。”

小月亮摇摇头:“妹妹不是月亮。妹妹是小月亮。月亮很大,小月亮很小。妹妹小小的,但妹妹会发光。”

“对,妹妹小小的,但会发光。”

小月亮停下来,低头看着裙摆上荧光线绣的月牙。在灯光下,它只是普通的银白色,但她知道到了暗处它会发光。

“小光也是小小的,也会发光。妹妹和小光一样。”

希言心里一软。她把自己和一只萤火虫比。她觉得自己和那只小小的、会发光的虫子是一样的——小小的,但会发光。

“对,妹妹和小光一样。”

小月亮满意地点点头,又转了一圈,然后跑到窗前,对着外面的夜空喊:“小光!妹妹和你一样!妹妹也会发光!你看到了吗?”

夜空沉默着。没有回应。但小月亮不在乎。她喊完了,转过身,跑到床边,爬上床,盖好被子。

“小光听到了。”小月亮说。

希言坐在床边,给小月亮讲今天的睡前故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希言问。

“惊蛰。打雷了。小动物醒了。小光也醒了。”

“对。还有呢?”

小月亮想了想:“妹妹的种子发芽了,长出来的是希望。妈妈做了新裙子,有一条叫‘小月亮’。妹妹穿着它转圈了。妹妹对天喊,妹妹和小光一样,也会发光。”

小月亮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数出来,每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小月亮忽然坐起来,“妹妹的收藏盒里要加一样东西。”

“加什么?”

“惊蛰的雷。妹妹要把雷声收进去。”

希言愣了一下:“雷声怎么收?”

小月亮想了想,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桌前,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旁边画了几个小点。她把纸折起来,放进收藏盒里。

“好了。妹妹把雷收起来了。”

希言看着那张画着波浪线和点的纸,忽然觉得,这确实是一种收藏。她把声音变成了线条,把瞬间变成了永恒。

在记录本上写:“惊蛰的晚上,妹妹说她要把雷声收进收藏盒里。她画了一张画,弯弯曲曲的线代表雷声,小点代表雨滴。三岁五个月,她学会了收藏声音。她不知道声音是抓不住的,但她用画抓住了。在她的收藏盒里,什么都可以被保存——花、叶子、猫毛、雷声、还有希望。”

三月中旬,院子里的花圃终于热闹起来了。

那些幼苗一天一个样。昨天还是两片叶子,今天就变成了四片;昨天还蜷着身子,今天就舒展开了。小月亮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它们,蹲在花圃前,一个一个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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